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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密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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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秋到葫芦城时,已是日落黄昏。清冷的日光打在砖石砌成的城墙上,透出一股子萧瑟之意。
城中倒是有不少人,临街的商铺皆是敞开着门户,还有些店家干脆站在街市上揽客,搓着手对每个过路的旅客都赔上笑脸。
落秋身无分文,除了襟内揣着的那只锦囊,还有身后牵着的马匹,她便再摸不出一文铜钱来。
街侧的食肆中有饭菜的香味飘出,那气味直往落秋的鼻内钻去。她止了步子,呆愣愣地往食肆的大门里望了进去。
“小姑娘,可要进来打火?”那间食肆外立着的伙计注意到落秋后,弓着腰便迎了上来。
“不,不必了。”落秋扭开了头,但话语才落,肚子便适时地喊叫了起来。
“小店的饭菜便宜又可口,小姑娘进来填填肚子罢。”那伙计未等落秋再回话,侧身让开了路,就等着她进到食肆里去。
落秋抓抓头发,又摸了摸脸颊,一张脸涨得通红,愈发显得无措。
“我……我没钱。”憋了许久,落秋才声如蚊呐地说了句。
“什么?没钱?”那伙计瞬时换了副嘴脸,挥手将落秋驱赶开去,“那还站在这作甚?让开让开,别挡了其他客人的道。”
“你!”落秋倒真没见过会有人能像川戏的变脸那样,只眨个眼的功夫,便换上了全然不同的神情。她抿着嘴,眼睁睁看着那个拉客的伙计转而招呼上另一人,只能暗自生着闷气。
落秋低垂着头准备离开,却听得一人道:“伙计,里面可有空座?我与这位姑娘是一道的。”
那人语气和婉,话尾还带了些许的笑意。落秋从未听过这般好听的声音,便抬了头去看。
只见得一墨衣男子立于旁侧,腰后系了一形状奇怪的长匣,他与那伙计说着话,但视线却往落秋的方向扫了过来。
看那男子穿得体面,伙计便连连点头,口中道:“有有有,两位客官快里边请。”
男子朝落秋报以一笑,缓声道:“不介意的话,便一起进去罢。”
落秋自知与这名男子从未打过照面,两人素不相识,他为何要替自己解围,还请她吃饭。难不成这人是个人贩子,亦或者,他也同那些人一样想要取走自己的性命再抢走锦囊?
思绪混乱之间,落秋便已跟着那名男子一道落座。
“你可有想吃的?”男子望向落秋,问道。
落秋随即摇头,面上起了几分戒备。
那男子便自行点了几道菜,将才出锅的热腾腾的菜盘推到落秋跟前。
落秋神色紧绷,倒是让那男子禁不住笑了起来。他先端起了碗,吃了几口饭菜,遂对落秋道:“放心,我不是坏人,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你,你先报上名来,我若不认识你,是无论如何都不敢信你的。”落秋道。
“我吗?唐门内堡弟子,唐溯。”男子一点不见恼,但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白日里我在落燕林救了你,你可还记得?”
落秋突然想起那个神秘人,似有些怀疑:“你就是那个救我之人?”
“是。”唐溯道,“你可知道那想取你性命之人是谁?”
“不晓得。”
“他名常弓尽,”唐溯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纸,展开推至落秋眼前,“喏,就是这人。”
那是一张通缉令,画像上的人就是落秋见过的执弓男子。这张通缉令是浩气盟所发,那上面还盖有浩气的章印。
唐溯看一眼落秋,又道:“此人罪大恶极,在他手上的人命少说也有百十来条,我此次便是一路追着他至那落燕林中。”
“那你怎么还由着他来抢我的锦……我的东西?我可是差点就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我也……没有把握能将他擒获,实在有些惭愧,不过多亏了与你一道的那个小兄弟,我才有机会能杀了他。”唐溯道。
提起陆岂,落秋便突然忆起了什么,她问唐溯:“陆岂呢?那个常什么弓的死了,陆岂怎么样了?”
“他无事,不过受了些皮外伤,再过一阵大约能赶上来。”唐溯放下碗筷,又道,“你也要去浩气盟罢?”
“嗯……”落秋下意识便点了头,又慌忙否认,“不是不是,我是要……南下去投靠亲戚。”
离大哥告诉过落秋,若是遇到他人向自己打听消息,便用这番说辞,断不可让其他人知道有关浩气的消息。
“原来是这样。”唐溯知道落秋有意隐瞒,便也不深究,他道,“我也要南下,去衡阳,原想与你们一道的,也能互相照应,不过……”
“不过什么?”
唐溯往食肆大门外瞧了一眼,他将一锭银钱放在桌上,又道:“若这一路遇上仇家,怕牵连你们,便罢了吧。若是日后有缘,我们还会再见的。”
“哎——”落秋扭头去找唐溯,但他只是朝落秋笑笑,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中。
还未来得及同那人道谢呢。落秋垂着头想道。她盯着桌上没怎么动过的几道菜,执了筷子便吃起来。
待落秋茶足饭饱之后,她两脚才出了食肆,便见着陆岂沿着街市中的商铺一间间地找人。
陆岂身上沾了些尘土,脸颊和肩臂处都是淤伤,看上去颇有些狼狈。
“阿陆!”落秋出声朝陆岂喊道,便见他回头措楞片刻,疾步朝落秋走了过来。
“你身上无事罢?应该没有可疑之人跟着你罢?锦囊呢?锦囊还在吗?”
“自然还在。”落秋拍拍胸脯,有些犹疑地朝陆岂道,“倒是你,是不是该找个大夫治治,要是下回再碰上坏人,你这样子还怎么保护我?”
“说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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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后,南屏山倌塘驿。
一名唐门少年策马狂奔,经由驿站之时,那座下马匹却一点都不见停。期间几番险些冲撞到行人,得了几句叱骂与白眼,便也不了了之。
那马跑得飞快,纵是想追,也无人能追得上。
那策马之人便是仇冽,他手握缰绳,伏矮着上身目视前方,全然不顾他人,只一个劲地往前奔去。
仇冽在马背上跑了数个日夜,连驿站租来的马都被他跑死了好几匹。他已多日未合过眼,身上早已风尘仆仆,甚至连面具山都覆满了尘土。
浩气盟就在眼前,再过几个时辰,仇冽带在身上的那支卷轴就能交到浩气盟中人的手上。只要任务能顺利完成,也不枉费他花了这些租马的钱。
南屏山中驻有浩气据点守军,想来到了这里已经不会再有其他不长眼的恶人来抢夺这支卷轴。
虽说此时可以放松些警惕,但仇冽仍密切注意着周遭的动静,丝毫不敢松懈。
南屏山通往浩气盟的捷径需得经过一片浅滩,那浅滩在江畔两侧,平日里除了些渔民,这里基本上不会有其他人经过。
仇冽行过此处,只闻得周遭寂静,便连山峡林间都无鸟雀之声。他实觉诡异,便多留了个心眼。
然而江面上却突地掠起一道白色残影,距仇冽不过数十米之外,那残影来得突然,闯入他眼尾余光之内,接着带起一声长啸。
那隼鸣之声尤其嘹亮,倒是将仇冽吓了一跳,他急忙忙地去拿身后的千机匣,侧目时却望见那只白隼抓了条鱼便飞离了江面。
是他太过紧张了麽?江面上恢复了方才的平静,仇冽往左侧瞥了一眼,山峡间依旧寂然一片。
这一路上的确未出过甚么差池,想来卷轴也能顺利交至浩气盟中。仇冽行近落雁城下,却被一名浩气盟护卫拦了下来。
“你是何人?”那护卫拦住仇冽的去路,一双眼上下审查了仇冽数遍,语气中带了些蛮横之意,全然未将面前的少年放在眼里。
仇冽骑在马背之上,面具下的眼无波无澜:“我乃唐门弟子,七日前接到浩气盟的委托,将密信护送至落雁城中。”
“原来是唐门弟子,这几日辛苦你了,你只需将密信交予我,这任务便算完成了。”那护卫说着便伸手朝仇冽走近。
仇冽眉心微蹙,将千机弩横于两人之间。他语气骤然冷了几分,对那护卫道:“让开。”
“你……”那护卫似有些忌惮仇冽手中的千机弩,将口中的话咽了下去。他后退几步,仍不死心,道,“你这是何意?这里可是浩气盟……”
仇冽驱马逼近,千机弩很快便抵上了那护卫的前额。
“让开。”
仇冽又重复一遍,那护卫没了法子,只能退至一侧,让仇冽通行。
望着仇冽绝尘而去的背影,那名浩气护卫的眼神顿时阴郁了下来,他“啧”出一声,又在心里盘算起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