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溯水何归》血染旧城

43、又见

　　襄州城西有数百亩农田，在那田地之中零零散散地落了数户草屋。落户于此处的几户农家便是以这些田地为生，栽种作物，再运送至城中卖出，挣得几枚糊口铜银。

　　在其中一户农家的院中，坐着一相貌平平，着粗布麻裙的矮小女子，粗略看去，长得有几分土气，似乎便是出生农家，并无甚特别之处。

　　女子正坐在一方矮凳之上，低矮着身子逗着面前的小黄狗。那狗与她亲近，亦喜欢同她玩耍，女子拿着根草枝逗狗，面上浸了些许浅浅笑意。

　　“阿秋，午饭已经做好了，过来吃点吧。”屋中一男子立在门边，朝外边喊了一句。

　　那被称为阿秋的女子应了声，小跑着便进了屋内，不多时便捧着一只大碗又走了出来。

　　碗中盛了白饭，还有些素菜和零星的肉丁。阿秋拿着筷子，将肉丁全扔给了那只小黄狗。

　　“吃吧吃吧，等我走了，你可连肉丁都吃不上了。”

　　阿秋嘴里念叨着，夹了根豆角塞进口中。

　　陆岂骑在马背上，他到田中已有好一会，这里农舍不少，他找了许久，才停在了那圈篱笆墙外。

　　那篱笆墙内是处院子，阿秋便坐在院中，举着只碗往嘴里扒着饭。陆岂下了马，隔着道篱笆垫脚往里看了好一会儿，才出声询问，那话中仍带着几分不确定。

　　“落秋？”

　　阿秋闻声抬头，一眼便瞧见了陆岂。她不知陆岂来意，便腾地站了起来，矮凳也跟着翻到了地上。

　　“离大哥！有人来抓我了！”阿秋捧着碗便冲进了屋中。

　　那只黄狗朝着陆岂吠了几声，便有一名男子从屋中走出，他喝住狂吠的黄狗，打开院门朝陆岂看了两眼。

　　“你是……接了委托的人？”

　　陆岂点头：“明教弟子，来送落秋到浩气盟去。”

　　男子听罢，将陆岂引进院内。

　　院中寂静，除去那只黄狗绕在陆岂脚边闹个不停，陆岂与阿秋两人面对着面，皆是瞪着眼保持着沉默。

　　陆岂不说话，只是因为他对除任务之外的事都不关心。而阿秋躲在石磨之后，却是因为怕生。

　　“阿秋的身上有浩气盟的重要信物，请少侠务必将她平安护送到浩气盟中。”男子将一包袱塞到阿秋怀中，将她推至陆岂面前，又对她叮嘱了两句，“这信物你可千万藏好了，莫要示于人前。不论发生何事，这位少侠会护你周全。”

　　阿秋望着那男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陆岂牵了马过来，将阿秋扶上马背，踩着脚蹬也翻身乘了上来。

　　要往浩气盟去，还得返回襄州城，穿过城内，向东面而行。

　　“你是接了离大哥委托的那人？”这一路上，阿秋未干别的，只顾盯着陆岂的脸左瞧右瞧，似乎仍是不信护送自己的人是这十二岁出头的小少年，“离大哥说此行虽不危险，可仍不能松了警惕，可你看上去才十几岁，个子都没我高，当真能平安将我送去浩气盟？”

　　陆岂对中原话不甚熟悉，阿秋的意思，他倒也能听出个几分，这小妮子无非就是不信自己。他往背后两柄弯刀指了指，道：“刀，看见没，我五岁习武，很厉害，放心。”

　　阿秋扭头去看，余光扫见了陆岂不同常人的瞳色。方才在院中时她倒是未注意陆岂的长相，现下凑近了看才发觉他面容深邃，似乎连发色都比寻常人的淡了一些。

　　“你的眼睛……是灰色的？”阿秋道，“你说你是明教的弟子，那明教是什么？”

　　“你不知道江湖上有哪些门派吗？”

　　“我只知晓确实有个叫丐帮的门派，城中的街市上有好多要饭的，上回我还把两枚铜钱给了一个小乞丐，他说他就是丐帮弟子，以后若有机会，定会报答我的。”阿秋一开口便停不下来，“还有个浩气盟，是离大哥告诉我的，那浩气盟，也是你说的江湖门派罢？”

　　陆岂听着阿秋的话，心下疑惑。她对江湖上的消息几乎可以说完全不了解，亦不知晓浩气盟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方才的那名中年男子要将浩气盟的重要信物交给这什么都不懂的丫头，还特意委托明教护送她到浩气盟。

　　中原人做事还真喜欢拐弯抹角，让人猜不透。陆岂暗叹一声，才慢悠悠答了阿秋的问题。

　　“我不是中原人，和你不同，我从西域来的，明教也在西域。”陆岂解释得吃力，就差腾出两手在阿秋面前比划，“你知道那个离……呃，那大叔给你的是什么东西吗？”

　　“你是说离大哥吗？”阿秋抚了抚藏在胸口的东西，道，“不知道，离大哥什么都未告诉我，只是让我保管好这个东西。”

　　“你也没看？”

　　“我看了的，就是个锦囊，不过离大哥不让我打开。”

　　陆岂听罢便不再问，他对这信物无甚兴趣，只是路上无趣，同阿秋闲聊几句罢了。

　　要去浩气盟的路程不短，按现下的赶路速度，也得一月左右才能到。

　　陆岂仰首看了看将暗下的天色，催马疾行。这四下里都是荒原，连处过夜的地方都没有。陆岂倒是无甚关系，但不知阿秋愿不愿意在野外过夜。

　　“晚上我们在这过夜。”陆岂下马，伸手向阿秋道，“我们得去找点能生火的东西，这荒野可能会有兽禽。”

　　阿秋扶着陆岂的手下了马，朝他的背影道：“哎……你，你，我该怎么称呼你？”

　　陆岂回头：“你喊我阿陆罢。”

　　“我们今夜真的在这里过夜？”阿秋四下望了一圈，突觉周身袭上寒意，便抱着两臂搓了搓，“你，你白日里怎么不走得快些，现在好了，只能在这种地方呆一晚上，万一有狼怎么办？”

　　“不是万一，是一定有狼的。”陆岂说罢便不再去看阿秋，转身便欲去寻柴火。

　　夜里寂静，纵是有风，仍有一丝异样的响动被陆岂发觉，他突地顿了脚步，竖耳细听。风声微小，且时有时无，只是带他沉默不语时，那声音也一并消失。

　　“喂，阿……阿陆，你怎么了吗？”

　　阿秋才想凑近，被陆岂举掌打断。

　　“嘘，有人。”

　　那话才落，便有一枚弩箭撕裂风障飞来。陆岂听得动静，往那方向转过了脸。弩箭擦着他的耳际便掠了过去，钉在了地面之上。

　　陆岂伸手才握上刀柄，余光便捉到一抹暗影掠至阿秋身侧。他拔刀与那暗影对峙，见到那人身形甚为熟悉，面上半张面具，岂不就是那日在巴陵县的客栈中踹了自己一脚的小子。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