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云朝絮絮》半兮泽

7、不甘心 十五岁的少

　　十五岁的少女静静地站在那里，面色惨白，却没有任何神色。像极了木偶，而最为生动的，竟是染在身上的血。
　　手上，身上，脸上都是鲜红的血液，一点一点地滴到地面。
　　夕阳柔和的光芒透过窗户洒在房间的木地板上，温柔的光辉称着鲜红的血迹，显得格外寂静。
　　空荡的房间里女孩单薄的身影，孤独，倔强。
　　她眼神十分空洞，眼中尽是绝望之色，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脱力一般跌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天花板。

　　噩梦惊醒一般，傅苇絮猛然睁开眼，看着身上的纯白色的棉被，才从先前的恐惧中苏醒过来。
　　她的头有些痛，双眉紧蹙，用手随意拢了拢散乱的发丝，一丝冷意侵袭全身。
　　“醒了？”
　　傅初和的声音一如既往没有丝毫温度，清冽却又十分悦耳的声音让傅苇絮竟意外地有些温暖，侧过脸颊，便看见他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刚刚转醒的傅苇絮，开口说道。
　　傅苇絮没有立即回应他，手指动了动，再紧了紧身上的被子，有一丝不知名的情绪呼之欲出，她的目光停留在傅初和好看的双眸中，半晌，才说道：“嗯。”

　　转身开了傅苇絮前面的窗户，顿时一阵凉风涌了进来，有着秋季的惬意，只是这时候，没人有这个心思去享受这份惬意。
　　傅苇絮顿了顿，脸上有些一丝红润，轻言道：“小舅舅，谢谢。”

　　“我记得，你刚刚回傅家的时候，十五岁。打架斗殴，玩命赛车，跟着一帮镇里的小混混天天出门打架。”说到这里，傅初和转过身看着躺在床上的傅苇絮，神色中透着些微微的笑意，他的声音清冽好听，有着成熟男人的低沉，用着不带感情色彩的声音，说着以前的事情。“在训练场，也毫不逊色，不然你过不了那一关，也得不到现在的生活。你母亲犯的错，让你来承担，也一点怨言也没有，就紧紧地咬着嘴唇，死撑过去。”
　　傅初和很少讲这么多话的，一般和傅苇絮在一起，两个人最多的是沉默。
　　“那时候，昏迷了三天三夜。家里的长辈接受了你的身份，你也争气，醒过来就专心学了很多东西。”
　　这时候，屋外有人敲门，走进来的是这边厨房里的人，给傅苇絮端了碗汤，那人动作利索，很快就拉上了门。
　　“把汤喝了吧。”
　　傅初和说道，傅苇絮一愣，她以为傅初和还要继续讲下去的。
　　不过，傅初和只是说完这句话，就走到了门边。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才转过身来，又添了一句：“如果不愿意的事情就拒绝，没人可以勉强你。”
　　忽然的一句话让傅苇絮愣了愣，片刻后才知道傅初和是意指联姻的事。不等傅苇絮有所反应，傅初和便开了门出去了。

　　关门的声音很轻，可是还是让傅苇絮心里“咯噔”一声，刚刚端在手里的碗，不受控制的抖了一抖，洒了好些汤在被子上。

　　夜里，心里有些烦闷，她一个人开门出去了，因为时间太晚了，院子里这边一个人都没有，倒是院子走廊的灯亮着，傅苇絮伸伸懒腰，身上还有有些疼痛。
　　她扯扯嘴角，四周看了看，这里的景色还是那么熟悉。走了一会儿，不知不觉才发现走到了书房门口，见书房还亮着灯，心里有了一丝忐忑和怀念。
　　这座宅子的书房一向是傅初和在用，其实，那却算不得上是傅初和的专用书房，傅苇絮记得之前家里的其他长辈过来这边，也会去那书房看看。不过因为这边情况比较特殊，过来的长辈也不愿长久地呆着，都是尽快将手上的事情处理好就早早地离开。
　　不过好像傅初和很喜欢过来这边，至少傅苇絮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傅初和都是住这里的，那个书房，平时也就傅初和一个人去。
　　那里面的藏书最开始不算很多，那时候傅苇絮整日在这院子里，空闲时候是有些无聊，无意间听傅初和提起书房里的书，她便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态过来。只是这一呆，便有些离不开，舍不得了。
　　再后来，傅初和见傅苇絮经常坐在那里，就往着这书房添了好些书。
　　现在回想起来，傅初和这人，一般情况下，不会委婉的提议，自来强势惯了的人，做事便有些我行我素，在他做好决定之后，再以一种很平淡的语气告诉别人他的决定。
　　当时，他是这样说的，“既然喜欢看书，这是好事，过些时候我多买些书回来。”
　　第二天早上，书房就多了一柜子的书，而傅初和说这句的时候，是前一天凌晨一点。
　　那时候傅苇絮还算个不良少女，性子活泼些，不像现在这样，也愿意找别人多说说话。傅初和虽然每次都会听傅苇絮絮絮叨叨地讲许多话，也只是静静地听着，鲜少接话茬，少女自觉有些无趣，便另外寻了乐子，不过也只是看书。
　　说起来，这里也算是傅苇絮少女时期的重要据点了，想着这些琐事儿，夜里风大，傅苇絮忽然感觉有些冷，准备转身回屋里睡觉的，就看见傅初和出来了。
　　“小舅舅。”傅苇絮叫道。
　　看见傅苇絮穿得单薄，半夜还在院里闲晃，不自觉地就蹙起了眉梢，轻声说道：“怎么还不睡？”
　　“我刚刚准备回屋的。”
　　傅初和“嗯”了一声，往着自己房间方向走去。
　　“小舅舅。”傅苇絮看着月光下的傅初和，叫了一声，原本是背对着傅苇絮的，闻声，傅初和转过身来，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什么事？”
　　傅苇絮好像有些紧张，手心出了点汗，明明因为夜里的风太凉，声音都有些嘶哑的傅苇絮这时候却感受不到一点寒冷。
　　“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
　　“赛车的事情。”傅苇絮今晚的情绪波动有些大，回到了这个地方，好像性格都不一样了，回到了十五岁的傅苇絮的性子。
　　还没有等傅初和回应她，傅苇絮抢先说道：“我只是有点不甘心，当时没想到危险，后来到终点的时候，我也有些后悔。”
　　知道傅苇絮要说什么，傅初和正色，缓缓开口：“不甘心什么？”

　　傅苇絮一怔，她没想到自己还是将压抑很久的事情说出来了。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僵住了，是啊，其实说到底，也没什么好不甘心的。
　　“你没回傅家之前是个什么样子我不管，可是你现在回来了，傅家的规矩你都知道，我也不多说。要是你只是不甘心为什么救不了你的养父母，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即使你当时赢了比赛，你也救不了他们。”
　　傅初和眼眸中的光芒微闪，依旧一副冷冷的样子，傅苇絮习惯性地咬着嘴唇，她每次心里装着事情都会这样。
　　只是，嘴里有了血腥味，也没有停止。
　　“小絮。”傅初和轻轻在傅苇絮耳边说道，他缓缓抬起修长，指节分明的手，动作轻柔地拂过傅苇絮的唇。
　　白皙修长的手指，顿时染上了鲜红的血，分外鲜明。
　　“这习惯，可不好。”

　　她抬眼，伸手抓着傅初和的衣袖，“这些年在傅家，我早已经不是从前的傅苇絮了，傅家的规矩我遵守地好好的，所以小舅舅也请不要再插手我的事了。”
　　傅初和一怔，闻言却也不再说话，只是目光如寒风一般。
　　半晌，傅初和“噗嗤“笑出了声，笑意中带了些许的讽刺，“只要你还是我傅初和的侄女，不然我也懒得管你。”

　　傅苇絮的养父母是她家邻居，她亲妈在她六岁的时候死了，然后她成了邻居家的女儿。
　　十四岁那一年，家里出门旅游，养父母出了车祸，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可以出门旅游一家子开开心心的，没想到竟出了这样的事情。
　　养母其实当时还没有去世，只是受了重伤一直昏迷不醒，而当时动手术需要很一大笔钱。即使将家里的房子卖了也没有凑齐。
　　她记得当时跟着当地一个很有名的混混出去打了几次架，那个混混看她一个小丫头，嘴甜，干架的时候一点不比那些男孩子弱，也听说她着急需要钱，就说了一个来钱很快的方法。

　　那时候，赛车刚在那个小地方流行，很多有钱人听说喜欢玩儿点刺激的竞技赛，可是傅苇絮自己不懂车，跟着当时那混混磨了好久才让那人教了自己。
　　十四岁的傅苇絮成了亡命徒，当时有场比赛，可以拿到钱的，足够医药费，不过那时候，钱是到手了，养母却还是去世了。

　　第二天，傅苇絮坐了刘叔的车回老宅，老宅发生这样大的事儿，家里上上下下的人，总喜欢围在一起。
　　车上只有傅苇絮一个人，她的脑海总是想起昨晚傅初和的话。
　　第一次对傅初和说这样的话，不由得摇摇头，暗笑自己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无理取闹了。
　　回到傅家老宅，傅苇絮才想起学校里有课的，又匆匆忙忙让刘叔把她送到学校。
　　傅苇絮其实这学期的课还挺多的，不过有些课她不喜欢，也就没有去了。这样算下来，空闲的时间就多了很多。
　　因为高中的时候念的是文科，大学也就随便勾了个工商管理，当时填报志愿，陈锦就在一边唠叨了好久，陈锦那时候比她小两届，对大学心里也很向往。但后来因为嫁了人，也就放弃了高考。
　　今天的课是专业课，阶梯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四个班的人满满当当地将一个教室填满了，傅苇絮去的时候，就只有后排几个位置了。
　　因为大学不错，专业更是学校的招牌，这个专业的招生都是择优录取，分高得离谱，自然到了大学也都些是学霸。
　　“傅苇絮。”
　　这个专业女生多，还没有打上课的铃声，教室里闹哄哄的，粗略听去，都是些女孩子的声音，即使有男生的说话声，也被女生的声音给压下去了。傅苇絮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因为教室里太闹，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发出来了。
　　然后，她就淡然地装作没有听见了。
　　翻开书本的第一页，写上了自己的大名。
　　对，其实今天是傅苇絮第一天过来上课，书是很新的。
　　“傅苇絮。”
　　那人见傅苇絮没理自己，又叫了一声，不过这次傅苇絮抬头看见了，因为那人已经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女生的长相十分甜美，长发及腰，肤如凝脂，笑起来脸颊有一对酒窝，让人心生好感。她穿着黑色短裙，雪纺的白色衬衣，眼神微亮看着傅苇絮。
　　显然，傅苇絮没想到还会在这里见到这个人，心里有些惊讶。
　　“白青瑶，好久不见。”
　　相较于傅苇絮的疏离，白青瑶却特别热情，“原来你也在这个学校啊，我今年转专业的之前我怎么没在学校见过你？”
　　白青瑶说着，将书本放在傅苇絮旁边的空位上，接着说道：“傅苇絮，苏礼骁呢？你还和他在一起吗？”
　　听见这句话，傅苇絮心里不由得有些冷笑，不太愿意接话，瞥了瞥白青瑶，原来这是过来找茬的。
　　“啊？我很久没见过他了，我记得你们感情很好的，现在应该还在一起吧？”
　　“铃铃铃——”
　　上课铃声响了，傅苇絮和着上课铃声，对白青瑶说道：“你不知道吗？白大小姐。他进监狱了，所以，没在这里，也没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