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曲》紫叶四时歌

3、三·宴会

　　两天后定国公世子小侯爷候纶衮果然亲自来接云韶府的人，巴巴地跟在玉声旁边，帮着他拿琴拿衣裳，云韶府的人都习惯小侯爷前前后后围着玉声公子转的样子，苏禾和平秋还经常拿这个笑话他。

　　玉声上了车就闭目养神，苏禾平秋在一旁跟小侯爷商量节目的安排，小侯爷也不敢打扰他休息，苏禾又护在玉声身边，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平秋说话。

　　玉声突然问了一句：“什么时辰了？”

　　小侯爷看看天色赶紧回答：“酉时三刻罢，玉郎饿不饿？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菜肴，你吃完还能歇会。接完你我就得去接苗将军，一会儿回来就能听玉郎弹琴了。”

　　苏禾推推他，“我们玉公子就问了一句你回答这一串儿。”

　　小侯爷腼腆的笑笑：“我这不是怕一会儿玉郎要是找我找不到嘛。到啦，玉郎小心，我带你们去水榭那边。”

　　平秋看看已经装饰好的水榭花厅，“定国公倒是重视这位羽林大将军。”

　　苗阜身着便装进了灯火通明又精致的恰到好处的定国公府时，觉得自己没有穿最隆重的战甲就进了这国公府实在是有点寒碜人。人家好歹是开国功臣之一，以文定国世袭罔替的定国公，朝中最起码有一半的势力都是在定国公手里，自己这……

　　“苗贤侄不要拘谨，就是自家人吃个饭，衮儿，去看看水榭那准备好没有？”精神矍铄的老国公犹如自家长辈一样和蔼可亲，亲切地拉着苗阜向花园走去，后面跟着定国公府的马长史。

　　“老夫当年和你父亲一同出使过回纥，这一晃都过去多少年了。你们家是同官的吧，在长安可还有什么亲友？”

　　苗阜坐在他身边恭敬地回道：“还有祖母和外祖母在同官，长安倒是没有什么亲人了。”

　　定国公点点头：“也是，你们家一直在外镇守边关，倒是很少回京。边关苦寒，贤侄你觉得长安之景比凉州如何？”

　　“长安八景，每一处都胜凉州十倍，不过长河落日，大漠孤烟，凉州也是独有一番风味。”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定国公和苗阜在云韶府的歌舞声中轻松谈天，都是些家长里短，倒真像是小辈到长辈家中做客一般，陪酒的马长史也是博学多闻，三个人相谈甚欢，只有小侯爷目不转睛的看着水榭里坐在琴桌边的玉声，要不是碍着他爹定国公在旁边，他估计早都坐到水榭那边去了。

　　“……贤侄若有什么难处尽可来找老夫，千万别客气，衮儿，衮儿！”定国公叫了好几声，还是苗阜悄悄地推了推看的丢了魂儿的候纶衮。

　　小侯爷只顾着看抚琴的玉声，根本没注意到父亲和苗阜他们在说些什么，被苗阜冷不丁一推，差点撒了杯中酒。

　　定国公叹了口气：“这孩子，明年就该行冠礼了，还这么毛躁，虽然是在金吾卫中挂着差事，还是跟个小孩子似的。小儿无状，贤侄你可要多多照顾你这位小弟啊。”

　　“一定一定，小孩子爱热闹嘛，这云韶府教坊的舞蹈也确实是叫人难忘。”

　　定国公笑笑：“听说贤侄你喜欢看这舞者的剑舞，今天衮儿特意请了他来。贤侄好好享受吧，老夫有些不胜酒力了，得回去睡一觉。衮儿啊，你好好陪你苗大哥。”

　　苗阜赶紧站起身恭送马长史扶着定国公离开。一看父亲走了小侯爷马上没有刚才那么拘谨，苗阜好笑地看着他：“你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小侯爷指指水榭台里的人：“这是长安最有名的云韶三公子，白衣的苗大哥见过，舞者苏禾，青衣的那位，是箜篌平秋，琴桌旁那位黑衣的，是七弦玉声。”提起玉声小侯爷声音立马温柔地能掐出水来，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苗大哥喜欢哪个，可以带回去陪你哦！是舞者苏禾吗？你不是喜欢他跳舞？”

　　苗阜摇摇头。

　　小侯爷把他从桌边拉起，“苗大哥又没有娶妻也没有定亲，又在军中多年，现在到了长安，还不放松放松，去去，自己去选！”苗阜没被推开，反倒是喝得醉醺醺的小侯爷自己摔倒在座上，“去吧去吧！”

　　苗阜笑了笑，走到水榭，苏禾看见他走下来就笑得跳不下去了，捂着嘴坐到了平秋和玉声的中间。

　　苗阜走到一半突然收敛了笑意，快走几步大马金刀的就坐在了玉声的对面，还在抚琴的玉声连头都没有抬一下，继续弹自己的琴。

　　可这一下把小侯爷还有平秋苏禾吓了一跳，小侯爷想下去说那个不行结果被送定国公回来的马长史拉住，苏禾和平秋面面相觑心想难道这人是来寻仇的？

　　然而苗阜坐在琴桌对面就不动了，两眼直勾勾地望着玉声，只有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

　　一曲终了，玉声终于抬起头，歪着头对着苗阜笑了笑。

　　苗阜也咧开嘴笑笑，换了个姿势，顺手拿起原本放在琴桌边给玉声准备的酒，自斟自饮起来。玉声则调调弦，继续开始弹琴。

　　只是相视一笑，两个人却好像完成了千言万语的对话，达成了旁人无法猜测的默契约定，然后一个施施然弹琴，一个悠悠然喝酒。

　　小侯爷目瞪口呆的看着玉声，刚才那笑容，自己忙前忙后了三年也没见过玉声对自己露出半分笑容，玉郎笑起来真好看……

　　平秋和苏禾则对玉声这曲子无语，宴会上有哪个琴师弹驱邪除秽用的《普庵咒》的，他俩一个不能伴舞一个不能和音，那弹琴听琴的却好像在听什么仙音妙音，旁若无人。

　　马长史扣住挣扎的小侯爷，压低声音：“世子，等会你端着这酒过去给玉声……”

　　小侯爷挣扎地更厉害了，“我不许你们伤害玉郎！”

　　“人家本来就对你无意，如今正好顺水推舟给了苗阜，让他承了主公的人情，玉声可是有官籍在身的，除非皇帝下旨，否则只能找保人承保，你也想要他自由吧？”

　　“我可以……”

　　“别闹！”马长史把小侯爷拉到水榭外，“主公是不会同意的，听话，主公让你快把这壶酒送过去，然后把人送到苗阜府上去！”

　　小侯爷气得眼睛通红，梗着脖子刚想说话却看见珠帘阴影里自己父亲的身影，便是一身冷汗。哆哆嗦嗦地拿着马长史塞给自己的酒壶走到水榭里，强挤出几分笑意：“原来苗大哥喜欢玉郎，还抢了人家的酒，玉郎，这个给你喝，你陪苗大哥坐坐，我来抚琴，苏禾公子想跳什么曲子？”

　　苏禾倒是很开心的想曲子，平秋却按住了自己的箜篌，“时候也不早了，苗将军也醉了，还是送我们回去吧。”

　　小侯爷拨弄两下琴弦，看着玉声饮下自己刚才送去的那壶酒笑笑，“玉郎才开始喝呢，再跳一曲，就一曲，我就送你们回去。”

　　他倒也说话算话，一曲之后便安排了马车送各人回府。

　　回到了云韶府，平秋悬着的心才放下，可是一回头他那颗心又要跳出来了，他和苏禾坐了第一辆，玉声和半夏竹沥坐的第二辆，现在从车上下来的只有两个抱着琴的孩子！他抓着半夏的肩膀着急地问：“玉公子呢？”

　　半夏揉揉眼睛：“公子不是跟小侯爷在前面吗？”

　　“哎！他没回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