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绽放的青春》江上明月

2、前夕

　　二、
　　后天就是高考了，这一整天杨青都觉得精神不宁，不知道是临近考试还是因为天气闷热的缘故。

　　晚上放学，杨青在校门口等了好久，很意外杨爸爸竟然没有来接她。她等了十几分钟还是不见父亲的身影，就随着放学的人潮往家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很安全，因为夜市、大排档众多，就算是晚上十二点人流量也非常大，所以门面都经营的很晚，以前每次上下学都是她自己骑车回家。

　　今天路边的摊点同样热闹非凡，她迈着轻松脚步穿过烟熏火燎的街道走向自己居住的老旧的小区。

　　“杨青！”杨劲将车停在杨青身旁，从车窗里探出头上喊道：“上车吧！”

　　杨青看到哥哥杨劲很是吃惊，一面拉开车门一面问道：“爸爸呢？”

　　杨劲脸色很不好，可能又连着上了夜班。他取上眼镜擦了擦，又捏了捏眉心：“爸妈回老家了，你二奶奶病逝了，这两天你住我家，让你嫂子接送你上学。”

　　杨青有些吃惊：“二奶奶和爸妈多少年没来往了，怎么偏偏这个时候......”

　　“不管怎么不来往，人死为大，她毕竟是长辈，家里孩子也不争气，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这才让爸妈赶回去帮忙。”杨劲很疲惫，说话的时候竟然有些颤抖：“事情来的太突然，爸妈也没时间通知你，就把你托付给我了，千叮咛万嘱咐的要我照顾好你，你可别瞎想，别考砸了把他们气出个好歹来。”

　　杨青还想说些什么，但杨劲挥了挥手：“别问了，我得赶紧送你回去，晚上还有台手术。”

　　“好吧！”杨青只好闭上嘴，乖巧的上了车。

　　杨青虽然没再追问，但脑子里却不由自主的出现各种不好的猜想，又不断的安慰自己似地摇头否认：应该不会的！父母身体一向很好，每年都定时体检，而且中午爸爸才给她送的午饭，当时他还面色红润的叮嘱她不要压力过大。

　　杨劲看她一会摇头一会又点头的，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别瞎想了，等晚上他们到了就会给你打电话。”

　　杨青抱紧手中的书嗯了一声，见杨劲满脸的憔悴，衬衣上还有大片的汗渍，不忍让他太过担心，心疼地说道：“哥，你成天加班都不注意休息，你看你年纪轻轻的脸上都起褶子了，还是医生呢，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说出去了哪个病人敢找你看病啊。”

　　杨劲扯了一下嘴角：“只是这几天，平常哪能这么忙呢。”他将车拐进小区，停在一栋楼前：“上去吧，你嫂子做好饭了，明天早上你自己坐车上学，反正也没几天了，说不定你还没考完爸妈就回来了。”

　　“放心吧哥。”杨青关上车门，对杨劲挥了挥手：“路上慢点啊！”

　　杨劲家在二楼，嫂子张莹听见他们的说话声，打开窗户小声喊道：“杨青，饭菜都热好了，上来吃饭。”

　　“哎！”杨青一路小跑上了二楼，这个点肚子还真有些饿了。

　　张莹打开门，接过杨青手里的书和背包，关心地问道：“怎么还带书？这都十点了，就要考试了，可不能再熬夜了。”

　　杨青一面换鞋一面连连说好，眼睛屋子里扫了一圈也没见洋洋就问：“洋洋呢？我好久没见他了，怪想的他的。”

　　“他姥姥接走了，去洗手吃饭吧。”张莹将杨青的书包送到书房，随后给她说盛上饭，将汤菜盆上的罩子拿掉：“这几天你睡书房，吃了饭早点睡觉。”杨青连忙说好。

　　张莹跟她见面少，年龄差的又多，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只叮嘱她多吃些就去一边看电视了。
　　杨青吃完饭，又洗了个澡，家里的电话这才响了起来。她放下擦了一半的头发问道：“嫂子，是爸妈打来的吗？”

　　张莹对着话筒小声说了句什么，这才招呼杨青过去接听：“嗯，过来接吧！”

　　杨青将半干的头发挽起来，走过去拿起电话小声喊道：“爸！”

　　“我是你妈，你爸...这老头子，刚还在这儿的！可能去帮忙了，你别担心，我们过两天就回去了，你专心考试。”杨妈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混合着吵杂的人声急急地说道：“我不多说了，这边忙的很。”

　　“哎，妈......”杨青正想问问二奶奶家的情况，杨妈妈就挂了电话。

　　“这老太太...”杨青转过身对着张莹摊了摊手，气恼道：“我话还没说呢她就挂了电话。”

　　张莹笑了笑道：“今天才见过，有什么可说的呢。”说着将杨青推进屋，说道：“都快十一点了，快点睡觉。”

　　杨青以为换了个地方肯定要失眠，结果她却一觉睡到天亮，张莹的“咚咚”地敲门才把她惊醒。

　　张莹本来要送她去学校，杨青却坚持要自己坐车过去，她又不是三岁的小侄子洋洋，坐个公交车哪里用得上陪同。张莹也就不再坚持，她白天要上班，中午也来不及回家做饭，便往杨青书包里塞了几十块钱，叮嘱她中午在学校吃些好的。

　　这是高中生活的最后一天了。

　　因为第二天要考语文、数学，他们的语文和数学老师就各自征用了半天时间讲解考点，又出了套简单的试卷发给大家晚上睡觉前做，意在让大伙减少压力增强自信。

　　轮到班主任时，他只简单的交待了一些考试需要注意事项，见大家精神紧张又安慰道：“今天晚上也不用上自习了，大家收拾好准考证、身份证和明天用到的文具，晚上回去好好睡觉。这高考说白了和咱们平常考试一样，说不定比咱们考试还要简单，都不要太紧张。”

　　老师的话并没有起太大作用，大家将书本翻的沙沙作响，恨不得一目十行，将平常没有记熟的统统刻在脑子里。

　　杨青也不例外，现在的她即没有心情去关注张书亭，更没有心思去惆怅为数不多的相处时刻，她恨不得将那些书本试卷都塞进脑子里，刻在心上。

　　时间过得飞快，一上午眨眼间就过去了。

　　杨青合上书，见大伙都稳坐在座位上，看起来都非常珍惜这最后的时光，她摸了摸肚子，觉得有些饿了。

　　前桌的孟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晃了晃脑袋站了起来，拍手喊道：“同学们，开饭啦！冲啊！”很自然地收获一箩筐的白眼，他嘿嘿一笑从张书亭身后挤了出去，见杨青还在座位上就问：“杨青，怎么你爸今天没给你送饭啊？”

　　杨青也赠他一枚白眼，收拾起书本说道：“最后一天了，我准备跟同学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张书亭听到她的话，扭头朝杨青笑道：“一起去吧，前后桌坐这么多年，还没一起吃过饭呢。”他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意，与眼前这群紧张、焦虑、患有严重考前恐惧症的学子们格格不入。

　　杨青垂下眼敛，轻笑着答好！

　　学校食堂里学生并不多，高一高二的学生都放假了，而明天又是高考，很多家长为了让孩子吃的好些都给孩子送饭，空空荡荡的食堂里也就只坐了那么几桌。

　　他们买好饭菜，端着饭盒挑了个干净的桌子围坐下来。

　　“唉我说书亭，你从来不在学校里吃饭，今天是刮的什么风把你给留下来了？”孟辉往嘴里塞了口菜，口齿不清的说。

　　张书亭取下眼镜，斜了孟辉一眼，笑骂道：“吃你的饭吧，哪来那么多话！”去掉眼镜的张书亭更是俊朗，他鼻梁英挺眉目清俊，当他看着你时，好像眼睛里盛满了深情。

　　杨青收回目光不敢再看这样的张书亭，她的心怦怦直跳，低头扒拉了几口饭菜囫囵咽下，连他们接下来的谈话都没听见。

　　孟辉用胳膊肘推了一下杨青：“你想什么呢，问你话都听不见。”

　　杨青掀了一下眼皮，将饭盒里的青菜挑了出来，这才慢丝条理地说道：“在想明天的作文会是什么命题，你刚才问我什么？”这是杨青从那件事之后养成的习惯，心里再怎么翻江倒海，脸上却半点不显，任谁也不能从她那平静的外表下看出个一二来。

　　“前几天经常见你爸给你送饭，今天这么关键的时刻，怎么还让你在学校吃饭？”张书亭放下筷子，微眯着眼睛看着杨青问道。

　　“家里有些事，我爸妈回老家了，可能等我考完试才能赶回来。”杨青觉得吃饱了，她放下筷子将饭盒推开，问道：“那你呢？怎么今天也在学校吃饭？”

　　张书亭也放下筷子，拿起放在旁边的水喝了一口：“我？今天最后一天了嘛，高中三年都没在学校食堂吃过饭，岂不遗憾？”可能饭菜不合他胃口，他吃的很少。见孟辉还在吃，就踢了他的凳子一下：“别吃太饱，下午要犯困的。”

　　孟辉老不情愿，嘟囔道：“总得让人吃饱吧。”扒拉完最后一口米饭，这才舍得放下筷子，嚷嚷道：“今天的菜真他娘的难吃，我说怎么给盛这么多呢。”

　　张书亭看了看他那扒得精光的饭盒嗤笑一声不再理他，随后从衬衣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眼镜重新戴上，起身说道：“回教室休息会吧！”

　　外面阳光刺眼，一丝风也没有，知了躲在树叶间不厌其烦没完没了的鸣叫，让人觉得更是闷热难当。

　　一路上陆续有学生抱着书本边看边赶路。孟辉看得啧啧直叹：“他们平时要都像这样，你说，考不上清华还能考不上北大啊！”

　　张书亭摇头笑道：“要都这样，怕是成书呆子的多。”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看着杨青问道：“你爸妈回老家了，就你自己在家吗？”

　　孟辉跳到他们中间，用目光来回扫射：“坦白从宽，你们两个有什么秘密都给我从实招来！”

　　张书亭一巴掌将他呼到一边：“秘密个鬼，我是怕她睡过头了，耽误了明天的考试，再怎么说也是同学一场。”

　　杨青心里很甜蜜，虽然知道他的关心无关情爱，但她还是忍不住地开心，这种甜蜜挡不住从心底漫了出来，不自觉地笑容就深了几分，她轻笑道：“有定闹钟的，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睡过头。”

　　“我记得你家好像在江河路吧，这样吧，我们刚好在同一个考场，明天我接着你咱们一起走吧。”张书亭推开一边上窜下跳的孟辉，问道：“你们家在江河路哪一片？”

　　杨青拂了拂耳后的碎发，平复了一下有些骚动的心，想说“不用了吧，我自己做公交车，也很方便的。”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的，我家在钢铁公司家属院。”

　　孟辉跳起来举手道：“也接上我吧，我也需要照顾！”

　　张书亭继续无视孟辉，他见杨青脸上略带羞涩，清秀的面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突然觉得有些睁不开眼，他移开目光看向树荫下那些尚在用功读书的学子，沉思片刻，认真的地对杨青说道：“明天考试，你父母又都不在家，你别忘记带好准考证和身份证，其它东西忘了还可以现买或者借，这两样千万要带好。”

　　她疑惑的看了一眼张书亭，他这个人一向冷淡，从不跟她多说什么，更别说一下子说这么多关心到都有些啰嗦的话了。

　　张书亭见她皱起了眉头，戏谑一笑：“成天要家长接送，都快要把你当成小学生了，所以啰嗦两句，既是提醒你，也是提醒我自己。”看了一眼旁边凑热闹的孟辉：“当然，还有你！虽然每次老师和家长都一再叮嘱，但每年还是有人会忘记。”

　　杨青见他一派光明磊落，不见半点多余的温情，心里多少有些失落。但，随即又想到他说过明天来接她，甜蜜又迅速的漫上心头，冲淡了那些许的失落!

　　她努力平复一下有些雀跃的心情，用手扇了扇风说道：“都记着号码的，要是真丢了找咱们的带队老师就行了。”

　　张书亭停下脚步，看着她认真地道：“你记得就好，就算出了什么事，千万别慌张。”
　　杨青觉得他有些怪怪地，她怎么可能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不过看在他一片好心的份上也不再说什么，点点头说好。

　　下午放学，来接孩子的家长特别多，有些学生甚至将书本全部打包拿回了家，校园到处可见家长帮孩子拿着书本或者行李的。

　　杨青只简单收拾几本书和试卷，多了她也拿不动。

　　那年头还没有多少人用手机，大街小巷到处可见IC卡公用电话，她中午的时候就给张莹打了个电话，告诉张莹换个地方她休息不好，晚上她要回家睡觉。

　　杨青并不想麻烦张莹，她完全可以照顾自己，但更重要的是，明天她会和张书亭一起去赶赴考场，这短暂的相处时光也让她为之欢喜和期待，这种欢喜冲淡了焦虑和压力，带给她关于未来无限美好的憧憬。

　　张莹当然不会让即将高考的小姑子独自在家，她提前下班买了些菜就回了婆婆家。

　　等到杨青回到家时，她已经做好了热乎乎的饭菜，将屋子收拾的干净整洁，让杨青既感动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