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何处饮川

36、七秒钟的金鱼

　　秦琣皱着眉，她自己也惊奇于居然此时此刻听到了这句话也不惊讶。
　　是最近发生的事儿太多所以自己太淡定了吗？
　　还是因为这个贺中凌的舅舅实在让人恶心死了活该？
　　不过秦琣那一瞬间竟神奇地想到了很多别的事情，比如，贺中凌的舅舅那么坏，那么对于贺中凌而言，她杀了他的愧疚之心就少了太多了。
　　她在给自己找各种理由让自己不那么有负罪感，可一想到贺中凌那冰冷的身体时，却还是不由得一颤。
　　秦琣看着罗芊埋在毯子里的淡薄身体，她这几天人迅速消瘦了下来，浮肿也不再，脸色也好了很多，因为身体的原因她暂时停止了服药，没有特殊药物的抑制作用，那份原本的美丽精致便更加浓厚地体现出来，像是正要盛开的花簇。
　　想到这里，秦琣便忍不住皱眉。
　　只有这个她不能接受。
　　她真的不能。
　　不管劝了自己多少遍，不管心里面多希望能和罗芊有着正常的生活，不去妄想用药物控制她，但当她看见罗芊漂亮精致的侧脸时，还是会忍不住想，她要是不这么好看就好了，她要是不这么精致就好了，她要是不这么吸引人就好了。
　　秦琣又忍不了心里一团一团冒出来的恶劣的想法，想着要再次埋葬这份美丽才好。
　　那念头很快被她压下去，然后就像是丛生的杂草一般立刻又重新冒了头，怎么也消除不干净。
　　可罗芊没有注意到秦琣这一瞬间的想法，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带着挣扎与矛盾。
　　“我第二次去的时候腿还没有完全好，因为我骨头几乎是中空的，所以要用填充代替物，来支撑身体，后来做了很多次治疗终于能站起来，但当时贺中凌带我去薄荷田玩，我刚刚能站起来，走路不稳，平衡也不好，就摔了下去，压倒了一大片薄荷田。。。。。。”
　　秦琣愣愣看着她，不自觉接着说：“不会正好撞到了贺中凌那舅舅的尸体吧？”她想她已经很淡定了。
　　“不是啊，哪里这么巧合？”罗芊浅笑了一下，“我只是摔断了腿，那骨头是新的还没成型，断了以后我只好重新治疗，但一开始怎么也恢复不了，我很害怕，心情又焦虑，觉得对未来简直都失去希望了，简直接受不了了，我那时候就病情加剧了，还患上了焦虑症。好不容易一番折腾我才治好了骨头回国。但我的焦虑症那时候已经很严重了，回国治疗和药物也不见好，我妈担心我出事，就又找了徐帆先生催眠我第二次，后来通过各种物理治疗终于让我显得正常了。”
　　罗芊说完以后看着秦琣，眼里还带着天真的笑意：“所以啊，这就是我的过去，我全部告诉你了，也对你完全坦诚，你不要怪我有事情瞒着你好不好？”
　　秦琣看着罗芊漆黑的眼瞳，鼻头一酸，眼里也泛着酸意，差点落下泪来。
　　“好。honey我永远不会怪你的。”
　　因为我瞒了你更多的事。
　　之后她们之间并没有再说些别的什么东西，罗芊说了半天有些困乏，过了一会儿就去刷牙睡觉了。秦琣却完全睡不着，她站在罗芊家外面的阳台上，心里面想得复杂又烦闷。
　　她觉得自己似乎是进入了一个结，她解不开，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才能走出去，那个结从她小时候开始就是打结，然而到了现在不仅没有解开，反而更加繁杂紧密。
　　那也许是她一辈子也解不开的死结了。
　　秦琣叹了一口气，然后掏出手机，慢慢拨通了李三的电话：“李叔，药物你还是帮我继续准备吧。”
　　“我知道，之前我也想过要放弃，可现在我还是觉得。。。。。。我觉得我做不到。”
　　“好的，您尽快吧，谢谢。”
　　“不，剂量要更大一点的。”
　　“还有，之前拜托你联系的那个肾，源的事，你先帮我把人带过来养着，随时可能需要。另外白佳和何浩宇的行踪也请您密切关注，我真的很心急。”
　　“恩，知道了，我会小心的，李叔您也万事小心。”
　　秦琣挂了电话，去包里翻找了一会儿，然后拿过罗芊在充电的手机，慢慢拆开主机，她在阳台处非常昏暗的路灯和星空下认真拆着手机，然后慢慢放进去一个很小的零件。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她才把罗芊的手机拿回去继续充着电，顺手把多余的零件扔进了外面的草丛里。
　　然后她就一直在外面站着，虽说现在天气炎热，但毕竟露水湿气还是很大，没有很久她就感受到了一股凉意，可她还是非常执拗地站在远处，也不动作，就一直站着，直到晨光熹微，身上有了些许湿意。
　　后来她觉得身体已经开始有些僵硬了，实在是有些难受。于是她慢慢转过头，惊讶地发现罗芊已经醒了过来，正半坐在床边，一只腿曲着，一只腿直立着垂下地，头微微上扬，看着阳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