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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寄言持重者,微物莫全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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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半个时辰,骆北昀都并未起身,他就像是嵌入土中的雕像,定格在那儿,一动也不动,而刀影同然就这么一直默默的看着他,直至他有些忧虑对方是否会因为这样受到风寒,犹豫再三终还是打算上前,可还未行至几步,身边竟猛然窜出四五成群的人的气息。
他暗叫不妙,以轻功遁步至骆北昀身旁,微微低头道:“卷毛,有危险。”
骆北昀没有丝毫回应,刀影眉宇微皱,又欲道:“卷…”
一字刚说罢,一枚利刃便直直冲上前来。
刀影忙抽出腰身软剑,挥刀斩开,那利刃砸向不远处的某一嫔妃碑铭,“吭——”的划出一道细缝。
刀影眼睛微眯,余光往四周瞥去,一行蒙面五人着夜行衣将两人团团围住,他扫视一遭便挺直身子,将软剑收在身侧,又往骆北昀那靠近了好几分,语气冰冷,愠怒道:“你们是何人?”
五人相互看了眼,竟也并未默不作声,反而嗤嗤的笑出来,为首站在刀影跟前的那个家伙更是用手指指了指那仍旧跪倒在地上的骆北昀,嬉笑道:“我们是拿这个皇帝狗命的人。”
说罢他仰了仰下颚,一副自视清高的模样,又道,“你又是何人?”
刀影握着软剑的手微紧,但面上仍旧云淡风轻的一笑,“哦,我是你们口中这狗命皇帝的人。”
“哈哈!我喜欢你这么有自知之明。”那人大笑两声,手指朝下示意道,“但很可惜,你们还是得死,这皇陵就纯当给你们这两条狗殉葬了!”
言罢几人欲急冲而上,刀影屏气一张,那软剑僵直瞬间乃至发出锵锵的低鸣,素白的剑身宛若包裹着淡蓝色的青光,滋滋的往外发散着寒气,刀影手刚一抬,就见一折熟悉的羽扇挡在了他的前头,同时对面的五人也很是意外的呆愣在原地。
“卷毛?”
刀影看着不知何时已起身的人,正用那萧索的背影对着自己的自己,这背影莫名有些陌生。
“我来。”骆北昀淡淡道,声音还仍旧沙哑。
刀影一阵心疼,低声道:“不可,你的事情断不能败露。”
“哟,北昀帝打算亲自和我们哥几个打?真的?”那几人也回过神,仿佛是不愿承认自己刚刚微妙的怔神,此刻戏谑般的调侃道。
“看来是真的,终于恼羞成怒了?”
“太公这招狠,真狠,这下把人整的都神志不清了。”
“你这么说,太公可要把我们弄死。”
“怕什么?骆北昀这只黄毛弱鸡,咯咯咯。”
那人说着还假意扇着手臂,刀影所见怒气登时攻上心头,眼瞧就要往前闯,骆北昀却仍旧不管不顾的又一步踏在他跟前,他那娇小的身子在这时显得尤为坚毅,他道:“子单!”
“……”
见刀影无言,却迟迟不收内力,骆北昀侧过头,冲着他抿了抿干涩的唇瓣,语气宛如央求般:“我来。”
“你…”
“放心,我的武功没关系,因为…”骆北昀再回过身,眼神就如是阎罗般肃杀,他沉着眼沉着声,一步步往前,“他们已经离不开这皇陵了。”
周遭好似黑云密布,微弱的月光时隐时现,筛在那迎面而来的鹅黄发色上,一点也不显柔和,骆北昀眸子里闪烁的杀意,让那五人恍惚几许,半晌才意识到局势,毫无章法的一拥而上。
血花四起。
刀影在知晓骆北昀的态度后便及时抽身,这会在战局外甚至没有看清在五人围捕下的骆北昀到底是如何出招收招,那羽扇到底又是怎么将人斩出血迹,他只听闻一个紧接着一个的哀嚎,甚至在瞬息之间。
骆北昀斩杀四方,素洁的白衣溅满鲜红的血液,渗透晕染着,绽放着一朵朵血花,分明格格不入,却蚀骨妖艳。骆北昀以羽扇顶着最后一人的脖颈步步逼近,他杀红了眼,划下最后一手,语气却仍旧像结着数千年的冰霜,他道:“可惜,你们连狗都不如。”
语罢,那人不甘的瘫倒在地,瞪着眼,可脖颈上源源不断流出的黑血让他无法再继续苟活,同然也无法出声,他抽搐了几秒,便再无气息。
骆北昀低头看着他,站在原地,手无力的垂下,刀影快步走上前,还未开口说话就见他那握着羽扇的手竟在不自主的颤抖着。
刀影微讶,一个念头忽闪,顿时酸楚哽在喉梢,他张了张嘴,纠结了太久的陈词,最后却只道:“卷毛…这是你…第一次杀人…?”
“呵…呵呵…”骆北昀颤声应道,“怎,怎么会?我可是皇帝…”
刀影看着那个倔强而满是绝望的面容,分明又要哭出来般诡异的扭曲着,他无言,只伸手将其揽在怀中,感受着怀里的家伙切实在不停的瑟缩着,他心里抽痛的越发厉害,却只能无能为力的将力道加大,仿佛要将他揉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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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影将尸首送离皇陵,所幸皇陵所在的位置不在皇宫腹地,离宫墙之外并不十分遥远,他草率的将那些尸首搁置在草木之中,微微用土石遮掩,便很快回到了骆北昀身边。
遥遥便能所见,骆北昀仍旧呆滞的站在小昭的葬身之所,而此番感受到他到来的气息,却悠悠转回了头,看着刀影那墨衣因为沾染着血而更加黝黑,他惨然一笑道:“麻烦你了。”
刀影竟然从中读出了一份疏离,他想上前再去触摸这个人,却不想骆北昀很快就道:“我们离开这儿吧,有个地方,我得去。”
“…什么地方?”
“你来便知。”说罢骆北昀就往外飞去,刀影紧随其后,原以为他想直捣黄龙找召司毅算总账,却发现他虽真的离开了皇宫,去的却是刀影眼熟的地方——南诸侯府。
骆北昀止步在一大院前,这大院相比旧前宫凛所处的小厢房可气派的多,是谁在此居住也不难猜测,骆北昀刚与刀影吩咐“你莫要进去”,就倏地从各个角落冒出了数十名影卫,纷纷拉满弓箭,蓄势待发。
刀影眼一沉,就听骆北昀高声道:“是朕!”
是朕,仅凭两字足以。
说罢骆北昀就又低语道:“你暂且离开。”
虽不知骆北昀到底在作何盘算,刀影还是足够相信骆北昀的实力,便点点头用轻功遁离,他前脚刚走,骆北平便披着鹤氅快步走了出来,随手一扬,那些影卫便消失无踪。
“陛下…”他唤道,走进后却登时微愣,“陛下您这身衣裳…”
“进去再说。”
“行,陛下请。”骆北平在前侧将骆北昀领进一旁的小书斋,关上门后急忙道,“陛下这是遭人行刺了?是太傅?”
骆北昀坐在小桌旁,盏了杯茶,点点头。
“那陛下可有无大碍?”
“有大碍皇叔便不可能见着我了。”
“……是臣愚钝。”骆北平讪讪道,“那陛下来此定然是有何需要差使的吧?”
“嗯。”骆北昀抿了口茶,“朕希望皇叔明日能含沙射影的让太傅得知,替朕斩杀刺客的人是皇叔的影卫。”
“这当然没问题。”骆北平刚说罢又觉奇怪,骆北昀并没有影卫保护在侧,除久前百花荟上太傅象征性的派遣几位保护他,随后也被收回,倒不如说监督的人大有人在,何谈保护?那么杀死刺客的人是谁…
骆北平一直认为无论是召司毅或他自身,不杀骆北昀的原因只是出于忌惮对方,而如何都不会是因为骆北昀这个人,可现在召司毅贸然出手,他居然没有杀死骆北昀?怎么可能?
骆北平的神情陡然变得很微妙,他想起那时宫凛是被“网”所搭救,虽说他一直有意阿谀奉承骆北昀能派遣网,但在心底里终归是不相信的,对于“网”他了解的很,因此他更倾向认为两者是难得一次的合作关系,或许骆北昀一掷千金,又或许他抵押了什么贵重过分的玩意,可在这时,他却对这一信念动摇了。
这家伙,是有意的。
吩咐刺杀事件是一,威慑自己是二。
骆北平在心底斟酌,两人沉寂半会,他仍道,“斗胆询问陛下,是陛下只身解决的刺客吗?”
“我?”骆北昀笑笑,“不,是我的亲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