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逡巡而过》怒瓷

2、第二章

　　这一年的S大绘画预科班，画画的最好的男生是严凯。
　　开学不久，流光放弃午睡去画室勤勉练习，正逢班里几个男生围坐在一起侃大山，严凯一群，自然属于这个小小预科班的精英组合。五六个养眼的少年激扬讨论，想上什么大学，哪个大学的教授们倾向什么画风画技巧，青春的脸庞上光华笼罩。
　　严凯极少插话。他低垂着眼睫，懒懒靠在椅背上，两腿自然伸展着。这个看似惫懒的姿态，渗透出来自信和坚定.
　　那个下午，沉默的他很耀眼。流光有生以来从未见过可以用“耀眼”两字形容的男生。

　　严凯和流光的关系很奇怪，他们经常咬牙切齿互相揪着耳朵比赛谁怒瞪谁的时间更长，也经常互相掐着脖子欣赏对方憋的满脸通红的窘态，有时候彼此厌恶到连听到他或她的声音就恶语相向，有时候又偏偏在大家谈笑时你一句我一句妙语连珠。象动物世界里刚刚长齐牙齿和爪子的小兽，享受撕咬，摔跤，夺食，同时在寂静深夜里毛茸茸扎成堆呼呼大睡。

　　无论幼兽还是孩子，成长总是飞快，浑噩状态的结束因为班级里突然来了一个陌生女孩子，生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头发细细发黄，小小尖尖脸庞，因为初来乍到总是紧紧抿着唇，偏偏神情里自带着桀骜。
　　流光莫名其妙就很喜欢她，于是借故在课间休息时到她的画架前绕了一圈，然后停在正前方盯着她的眼睛，希望女孩子能和她对视一下，顺势认识。可惜休息时间只有十分钟，最后一刻女孩子也没有抬起过眼皮。流光小小失望了。
　　预科班其实就是艺术类考生的专业补习班，来自全省各个市县乡、包括本地的这一百多号人，在周期一年的突击培训后便通过高考分散，由本省下辖区到省外更加遥远的院校。
　　班里学生良莠不齐，自小学画七八年以上的通常寡言清高，最是刻苦。有些微根底的亲和活泼，人际学业兼顾，最忙碌。曾经考取却因学校不满意再读的高调狂妄，却是班里的明星。至于学习无望单纯把赌注押在侥幸上的，是最让人轻蔑的弱势群体。
　　看似即将步入绚烂艺术人生的这群孩子身上，残酷的气息始终伴随着，不仅仅因为高考的无情淘汰制。
　　美院在校区北边一个独立院落里，是俄式的老式建筑，三层，灰白的外墙，窗户严谨的按着固定的尺寸分布，层高很大，所以都是长方形。
　　在黄昏时，如果有人站在窗前朝外看，会不由自主想起古堡中的吸血鬼，看不甚清晰的人形背后，是高而狭长的走廊里影影幛幛的昏黄灯光。
　　小楼前面是被松树环绕的防空洞，深深黑黑；后面是花园，密密匝匝的树木，弯曲小径，走进去居然还能有一泓死水的小湖，这在北方已是难得。
　　流光记得第一天她来这里报名是老爸陪着来的，老爸帮她拎着铺盖卷，带她坐了电车，然后交费，把行李搬进防空洞里的临时宿舍，简单和同屋的女孩子打了招呼便在当天回了老家。
　　流光第一次在离家千里的地方独立生活，倒没有一丝担忧，她自己想，难道我真是个怪胎。同屋的女孩子中有一个皮肤黑黑，笑的灿烂，说“我叫陈霓，她叫粱丽娜，欢迎你来当我们室友。”
　　很自然流光和她们相处的不错，跟着她们去食堂吃饭，去开水间打水，去教室上自习，陈霓开朗，梁丽娜长着双象林忆莲的弯月眼，有三分魅惑，让路人的视线总瞟向她，看似成熟其实被宠的孩子气很重。
　　有这样的室友是个良好开端，再对比每日拼杀彼此雪藏实力的高中生活，流光觉得时空暂停了，她穿着隐形宇航服在失重漫游。

　　这天中午宿舍里来了个新成员，就是上午那个很严肃的女孩子，仍旧面无表情，利落地摊开行李归置东西。流光和陈霓要求帮忙被拒绝后尴尬地面面相觑。“咚”一声半掩的宿舍铁门被大力推开，长手长脚的严凯进来，笑眯眯地对那女孩子说，“你新来的？我是这班的班长，我来帮你”。
　　无可否认，当严凯这样的男性生物刻意释放荷尔蒙的时候，能抵御的女性生物少之又少，在由于严凯献殷勤而处于寂静状态的寝室里，女孩子沉默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