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叙》胭脂泪尽

1、夏目友人帐

　　阳光正好，我难得地化作人形，枕着手臂躺在草地上，时不时转头看看靠着树睡着的单薄少年。
　　细碎的阳光从树叶的间隙中透过照在他身体，让他看起来有些迷蒙不清，我忍不住站起来，放弃了舒适的草地走到他身边，与他一起靠着树。
　　我生怕他真的只是南柯一梦，虚幻一时。
　　与少年认识了很久了，虽然那只是妖怪漫长生命中不值得的提起的一个“小瞬间”。
　　啊，不仅仅是少年，还有他的祖母，那个野蛮粗暴的女人——玲子。
　　玲子啊……
　　玲子呢……
　　玲子吗？
　　那日我只是从空中路过，不经意间瞥见一个在与妖怪交谈的人类，觉得稀奇，便放下步子，驻足观看。
　　真是难得，居然有人类打得过妖怪，明明只有那么几个特别的人才能看到。
　　“喂，偷看的那只大妖怪，要不要和我决斗？”人类手里拿着一根奇怪的棍子指着我问着。
　　我看了看那根棍子，又看了看那人类:“你很傲慢哪，人类。”
　　那人鼓了鼓腮帮子:“我，不叫人类，我叫夏目玲子，你要记住这个名字，她即将打倒你并夺取你的名字！”
　　我嗤嗤地笑了笑:“你会死的，人类。”
　　她气得跺了跺脚:“都说了我叫夏目玲子！笨蛋妖怪！”
　　“嗯，猫咪老师，别再吃了，你又重了。”回忆被少年的梦呓所打断，我伸手抚了抚少年细碎柔软的发。
　　玲子。
　　玲子从八原离开的时候，我曾去送她，我对她说:“我后悔那天停下脚步了，玲子。”
　　玲子食指绕着比初见时长了许多的头发，不在意的笑笑:“我知道的，斑，不过你即使后悔也没有用了。”
　　我看着她，不说话。
　　她松开头发，走近我，靠着我躺下:“斑，你知道吗？人类真的不同于你们妖怪呢。”
　　我嘲讽地笑笑，问她:“你是指哪方面？”
　　她抬起胳膊盖住眼:“所有的。长相，能力，寿命，还有心。”
　　我提醒她:“妖怪没有心。”
　　“有的，你们有一颗比人类更诚挚的心。”她放下胳膊，转过头看我。
　　啊，我看到了，那里有光芒在闪烁，既哀伤又欣喜。
　　“人类世界果然不适合你，不如来当妖怪吧，玲子。”
　　“不要。”
　　“为什么？”
　　“因为人类也有十分可爱的时候，斑要早点理解这一点才好。”她笑着如是说。
　　那是我与她的最后一面。
　　什么？你问我最后有没有被她把名字夺去？呵呵，我永远也不会告诉少年，那许许多多页他不认得的妖怪文字中，有那么一个名字。
　　斑。
　　我是斑，大妖怪斑。
　　“猫咪……老师？”少年睁开眼睛，有些迷迷糊糊的。
　　我是斑，是大妖怪斑，更是夏目贵志的猫咪老师，即使是以那个可笑的形态待在他身边。
　　“哇～猫咪老师你怎么了？！怎么变成这样子了？！要不要紧？！”他捧着我的脸惊叫。
　　我抓下他的手:“我没事，夏目。”
　　他是夏目，不是玲子，单纯的只是夏目而已。
　　过去，或许也只是不久前吧，我包括所有的妖怪都固执地拒绝与人类结缘，他们是过于纤细而弱小的存在，寿命也只有那么短短几十年，宛如昙花一现。
　　玲子，她是个异端，不仅仅异于常人地看得见妖怪，而且还强硬地打破了那堵看不见的墙，闯进我们的世界里，与我们产生各种各样的羁绊。
　　妖怪们或畏惧，或尊敬，或喜欢，总之很多妖怪都记住了，那个人类，夏目玲子。
　　但这个少年比玲子更令人惊叹，即使因为妖怪被人类所厌恶，因为妖怪而使得他本该平凡的人生波折丛生，他却依旧如一碗温热的白水般，既不会烫了嘴也不会寒了心，温柔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少年抬头松了口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了看天，惊叫一声站起来:“啊！和北村他们约好了要去野餐的！猫咪老师你醒着也不叫我！”
　　我看着奔跑起来的少年开了口:“夏目！”
　　少年听到我的声音回过头来，眨巴眨巴眼睛:“怎么了？”
　　“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无论你生老病死，无论喜怒哀乐，我都会护着你，直到你连一丝踪迹也不剩。
　　少年笑了:“我知道的，老师。”
　　——我知道的，斑。
　　——因为人类也有十分可爱的时候，斑要早点理解这一点才好。
　　玲子，人类的确十分可爱，可爱到让我心疼。
　　“猫咪老师！快点！”少年在远处冲我招了招手，我看着他忽然起了恶趣味。
　　依旧保持着人类的姿态极速地冲了过去，然后一把搂住少年的腰，打横抱了起来，从空中往家里飞去。
　　“啊啊啊啊！”少年惊叫连连。
　　“别叫了，夏目。”我抱着他，感到手上的重量咂了咂嘴:“怎么连点肉都没有，你太瘦了！”
　　“太瘦了还真是抱歉啊！”少年一拳揍在我的脸上，猝不及防之下变回了原形，啊，不，是圆形，少年也随即脱手，迅速地往下掉。
　　“啊啊啊啊！笨蛋老师！”
　　这回是真的变回了原形，用嘴叼住了夏目，将他放到了一边。
　　刚把他放下就被揍了一拳:“老师太过分了。”
　　我捂着被打的地方，看着少年消失在门后。
　　是什么时候来着，那天夏目因为我偷吃了冰箱里的几只虾而生气了，我也一怒之下离家出走，但是却为了他和猿猴打了一架，弄得遍体鳞伤。
　　为什么要保护他？或许只是因为那一句老师，或许只是因为他四处寻找我的焦急。
　　夏目，我会一直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