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情》音魅Eve

14、如果那一刻是温暖 “咯吱——

　　“咯吱——”
　　病房的房门突然打开，进来一个穿着警服的人，我的脑子里突然响起昏迷前一直回响的警车声，有些害怕，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衣袖。我敏感的感受到警察眼里一闪而过的异样。
　　“我需要记录下你们的基本情况。你们还是学生吧？”那名表情有些严肃的警察问道。
　　“是，我们是弋扬的初中学生。”他的手伸到后面拍了拍我的手给予安慰说道。
　　我却恍然醒悟般松开了攥紧他衣袖的手，我怕再次被人误会我们是早恋的关系。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心里莫名愧疚，低头不敢看他一眼。
　　“学生怎么会惹到社会混混？”警察继续询问情况，似是随意道，“我需要见一下你们的家长核对情况。”
　　我心里猛然一紧，见家长？
　　“不要！……不要跟他们说！”我的情绪有些过激，一瞬间，安尚和警察都看向我。
　　“你是受害者，而且是未成年人，看样子有受到过伤害，为你们负责，我有权通知你的的监护人。”
　　“不要！不要！”我的大脑在那一刻是空白的，死死抓着安尚的衣衫，全身都在颤抖。警察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没再继续下去，之后他们说了些什么我没怎么听，只知道安尚跟警察出去了好一会儿，最后警察接了通电话走开了，我担心的事也一直没有发生。
　　医院只是暂时居留我们一会儿，没有家长的看望，我们需要今天就走。
　　我看着窗外的夕阳，最后一抹的光亮竟是那么夺目刺眼，玻璃上照映着我的脸颊，额角上那丝浅浅的伤痕像夕阳一样炫目。
　　“他们走了，没有联系你的家人。”
　　玻璃上，他穿着黑色的休闲装，戴着棒球帽，松垮的背包散散的背在他的右侧肩膀上，他好像天生就适合黑色一样，那么自然又带着神秘，我见过他穿太多了。
　　“为什么不告诉你的家人？”
　　我看着玻璃上的他，沉默不语。
　　我多想说，我好害怕，带我走好吗？再也不要回那个恐怖的家。
　　可是……除了那个家，我还能去哪儿？
　　“我，我们该走了。”
　　……
　　那个晚上，是我们第二次坐末班公交车，却好像渐渐通往地狱。
　　我很清楚回家后会是怎样的待遇，班主任肯定把我逃学的事情告诉了他们，一天未归不知去向，想想都知道那个暴脾气的二叔会怎么对我。我害怕，我真的害怕。并不是所有的疼痛多了便会麻木习惯，我只是个未成年少女，我也会害怕疼痛，紧紧的把它藏在心底。
　　“你的东西。”他把一样东西递了过来——是那支手机。
　　我看了一眼，把它接了过来，尽管我很清楚，它只不过是暂借在我这里。
　　“不要再把它弄丢了，它有了你的气味，你就是它的主人……”接着，他把一个盒子给了我，“知道吗？我小时候经常被人丢在公交车站里，车一走，等停下的时候是完全陌生的，不会有一个人认识你。那个时候的我刚开始很自由，时间长了，会饿，会困，甚至饿到从路边摊偷东西，常常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后来我就学会了跟踪公车，跑一路，找一路，只希望能找到一个让我熟悉的地方。所以我很能理解它的感受，也希望，你不要做那个丢弃它的人。”
　　他坐在我旁边，呼吸暖暖的，我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夜景，玻璃上，他的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脆弱。原来他和我一样，都是被遗弃的孩子，相比之下，我是不是幸运多了？
　　我的右手情不自禁轻轻搭上窗户，一丝凉意蔓延在指尖，抑制不住的苦笑。
　　“……我跟你不一样，我多想他们把我丢在公车上，而不是在车外，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消失，连找的方向都没有。”
　　他看了我一眼，“就算你父母外出打工，不是还有你奶奶和叔叔吗？”
　　叔叔？我倒宁可没有。
　　我心底苦涩的发疼，感受到他的温度，轻轻倚着他，一只手在他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攥紧他一边衣角，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习惯动作，没有任何杂念，没有任何纷扰，仅仅是想获取一丝温暖，“你说，两个害怕公车的人，为什么要坐公交？”
　　“……因为我需要你指路。你下车后，我就知道下一站就到了。”
　　他的手垂着，和我攥紧他衣角的那只手随着汽车的颠簸时不时的触碰在一起，像一道电流，传进彼此心间。
　　……
　　我宁可迎接我的是夏日夜晚的蟋蟀和蚊虫，总好比过现在寂静的春季，像我的心。
　　远远的便看见简陋的厨房外灯火通明，叫嚣一声高过一声，偶尔伴有哗啦哗啦的洗牌声——那个杀人犯凑了几个人在打麻将。
　　我犹豫的站在门边不远处，停滞不前。
　　“哎！你们家门口前面有个人，站那儿很久了！”一个人望向这边后突然对着杀人犯说道。
　　我没看到他抬头，依旧搓着手中的麻将，却是在对我说，进去吧，你奶奶不在，别妨碍我挣钱！
　　我一怔，缓慢移动脚步小心翼翼的走进门口，从他身边经过，我看到其他三个人都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
　　“我侄女儿！天天瞎混，不到大晚上不回来！”
　　走远了，我隐隐听见他们的对话。
　　“哎呦！看不出来啊，长那么文静！简直是继承了你的优良传统啊！”
　　“继承个屁！”
　　我很惊讶他居然这么轻松的就让我进来，对比之前他在奶奶面前一副慷慨要打我的样子，我突然有些看透了，哦……原来他只是在骗取奶奶的信任，然后呢？该喝喝，该赌赌？
　　空气里遍布着酒味，不用看也知道。这么多年，他一点都没变！
　　我躲在屋子里打开他之前送我的盒子，里面躺着一个黑色的方疙瘩，有巴掌大小，我拿起来看了看，不明所以，还是把它放了回去，藏在了我自己的小柜子里。
　　“滴滴——滴滴——”熟悉的声音。
　　我先看了窗外一眼，见他们还在打牌，便打开了手机上的短信。
　　“你出来一下。”
　　出？出哪儿？我感到一丝异常，却还是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我敏感的闻到一丝烟味，紧接着，他的短信又发了过来，“向后转。”
　　我心里一跳，默默转身，猛然发现他竟然就坐在扎满玻璃碎渣的矮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我是又慌又惊，慌的是怕他看到这个腐败的家，惊的是他的伤还没好竟然坐在了碎玻璃上！还抽烟！
　　虽然我们相识已有一段时间，但这却是我第三次看见他抽烟。
　　“你……你！”
　　他像没看到我脸上的慌乱，轻轻一笑，“我后悔了，下一站根本就没有我熟悉的人，所以我找你来了。”他接着顺着我的视线低头看了看，“我把你家墙上的碎玻璃都清理了，不会介意吧？”
　　“你……不能抽烟。”
　　原来他都清理了，我松了口气，却还是说出了这句话，同时有些担忧的看向门口还在打麻将的众人。
　　他微微一愣，紧接着抿唇一笑，竟然真的把烟头从墙边拧灭，然后扔掉。
　　我倒是有些意外他的果断，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时不时的看向门口。
　　“你在看什么？”
　　他的心很细，只是一眼就发现了我的不对劲，顺着我的方向偏头看了看，“外面打牌的是谁？你二叔？你在怕他？”
　　“我没有！”我急急否认，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是在欲盖弥彰，我低下头，感觉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我，仿佛要把我看透。
　　“滴滴答——滴滴答——”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在空旷的院子里尤为响亮。我的心猛的跳动了一下，慌忙拿出手机关掉，不可思议的抬头，看着拿着手机的他，他的眼神异常冷静，淡淡的看着我。
　　他在做什么？明明已经猜到我在担心什么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已经来不及了，我听到门口隐隐传来说话声。
　　“老范，你可不厚道啊，买了手机也不给我们观摩观摩，藏在屋里，让我们听见声音了吧！”一群人大笑。
　　我心里发紧，没听见那个杀人犯说话，急忙想从身上找个地方把手机藏起来，要是被他发现了，他肯定……他肯定会……
　　“干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