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妖录》□□

2、秦氏 到了如今，

　　帝都平远城，丞相府。

　　时值冬季，天气酷寒，今日更是鹅毛大雪，只下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在屋顶街道上盖了厚厚一层，丞相府门前大道上原本白净的雪地却被踩的七零八落，混杂着鲜血和兵器，有几处残留的积雪层也被流淌的血液溶塌，一片狼藉。

　　高门大院里刚刚还哭喊叫骂声震天，而今却悄无声息，一片死寂。

　　秦琰没穿甲胄，一身布衣，披着雪白狐裘在几个亲兵的簇拥下走进大院，刚跨进门槛，就有官兵小跑过来，“将军。”

　　秦琰一双眼半睁半闭，有些懒洋洋的样子，“谢相一家一百零三口人，都抓了？”

　　“都抓了，一些负隅顽抗的男丁已经照将军吩咐，就地格杀，只是这谢贼怕是提前得知了风声，把大半家财都藏起来，属下无能，里里外外都搜过了，仅有女眷的一些珠宝首饰，再无其他。”

　　“恩……”秦琰倒是没有生气，沉吟半晌才想起什么似的，嘀咕道：“哦，现在不是谢相了，该叫谢贼。”

　　“将军您看，这一块，怎么跟皇上交代？”官兵有些愁眉苦脸。

　　秦琰把袖子拢的紧了一些，嗤笑道：“咱们交代什么？该交代的是谢贼，咱们就把人逮住，至于交代什么，有刑狱那帮人在，不用咱们军部的操心，倒是你，把人都核对准了，别跑了什么人，到时候后患无穷。”

　　“属下自然万分小心。”

　　秦琰只是来兜了一圈，就转身走了，似乎是对这一片狼藉的丞相府没什么兴趣，他今年二十出头，却是在他老爹那会就一直在跟谢家斗，明着暗着，斗了几十年，秦家与谢家都是元老重臣，一武一文，皆是权倾朝野的身份，只是这几十年边关战乱频繁，秦家世代为将，多是在战场陨落，到了如今，也只剩秦琰这一个男丁，而谢家却开枝散叶，家大业大。

　　原本斗就斗了，官场上哪有不斗的，只是那谢相不知道是不是老糊涂了，竟然将手伸向了军饷，且有私造兵器转卖关外强敌之举，这一下就是触了秦琰逆鳞，他经营两年，终是抓住铁证，仅私造兵器一项就足够皇帝老子龙颜大怒，谢家一夜之间满门抄斩，文臣一党顿时塌了半边天，人心惶惶，不过秦琰懒得理会，边关告急，他这两日就需重返断剑关抵御外族，这朝里的事儿他搅合了两年，也是心烦了。

　　当夜，秦琰还在睡梦中就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一名身穿轻甲的士兵破门而入，随后呼啦啦跟进一群官兵，其中一个身高八尺，极端魁梧的大汉操着一口北地口音骂道：“你他娘类！大半夜的怎么不通传一声就往里跑！是不是奸细？”

　　那士兵却不理，进门后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众人这才看清这士兵前后护心镜似乎是被利箭洞穿，由于天寒地冻，血液都凝固在护心镜周围，黑红一片。

　　秦琰起身，匆匆走到士兵面前，单膝跪地与他持平，“可是断剑关战事有变？”

　　那士兵点头，秦琰又问：“你身上可是箭伤？”

　　士兵又是点头，秦琰脸色变的凝重起来，继续问道：“有翼和妖兽异族联手？”

　　士兵眼中浮现出惊惧之色，重重点头，秦琰按住士兵肩膀，“好，我知道发生什么了，我即刻带兵北上，解断剑之围。”

　　那士兵一口气松懈下来，当即呕出一口黑血，砰然倒地，众人忙上前扶起，却发现此人已没有气息，不禁面露悲怆，秦琰起身，“厚葬。”

　　有人领命背起尸体先行离去，其余人原地待命，秦琰道：“点辎重兵五千，巨弓一百，轻弓两万，箭矢十五万，火油五车，天明之前准备妥当！”

　　“重甲步兵两万，重骑兵一万，带盾出发！”

　　军令一个接一个下达，领命官兵迅速离去准备，秦琰看着外面一片洁白，突然心生不安，他搓着手指，将刚才那个传令兵沾到手上的血清理干净，“项圭悍。”

　　“干啥？”那个身高八尺，口音粗狂的汉子回应。

　　“启用陌刀军，去吧。”秦琰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将一个巴掌大小的令牌抛给大汉。

　　项圭悍接住令牌后一愣，然后一躬身，匆匆退去。

　　军令繁多，却有条不紊进行着，天明时分已经一切准备妥当，秦琰将边关现状传至宫中，出发前得皇上口谕，务必死守断剑，不计代价。

　　断剑关一破，背后一马平川，再难反击，是无论如何不能破的，秦琰得了口谕，翻身上马，积雪厚重，辎重难行，原本十日路程，即便日夜兼程，也是走了半月有余。

　　断剑关城墙

　　战事稍歇，守关将士却不敢稍有懈怠，有翼生有双翅，箭法奇准，铺天盖地的一飞起来，除了弓箭营稍有一拼之力，其余兵种只能望天兴叹，加上半人半兽的兽妖异族，着实是让铜墙铁壁的断剑关焦头烂额了。

　　李长绝蹲在城墙上，一手牛皮水袋一手冻的半硬的干粮，就着凉水三口两口匆匆塞进肚子里，冷的打了个哆嗦，他嘴唇干裂，脸上被寒风吹的通红，像是起了一层硬痂，眼睛却很亮，精气神很足。

　　“李大人！”身材有些瘦小的士兵扶着歪歪斜斜的头盔跑过来，嗓子都有些喊破音了，“李大人！秦将军回来了！”

　　李长绝脸色一喜，“带弓箭回来没有？”

　　“带了，我看他们往下搬东西，还有好几车的机簧巨弓，弓箭都有一人多长，还带了重骑兵和重盾，专门对付那群鸟人的！”

　　李长绝起身就往城墙下跑，跑的急了，还有十多级台阶，直接跳了下来，一身甲胄哗啦乱响，十步外秦琰正将狐裘斗篷解下，几个亲兵手脚利索地为他穿戴好护身轻甲，听到声音他抬头看了一眼，笑道：“叫将士们暂时退下休整，我的人会顶上，两日后开始反攻！”

　　李长绝踢了旁边那瘦小士兵一脚，“傻站着干嘛呢？不累不饿啊？”

　　那士兵这才反应过来，匆匆下去传令了，二人没多叙旧，一起上了城墙，片刻功夫已经重新布防。

　　城墙下，兽妖并不畏惧严寒，他们身强体壮，虽为人形，却不是长着利爪尖牙就是头生兽耳，因为是冬季，否则还能看到人身蛇尾的兽妖，在一群奇形怪状的兽妖中，却有一人一身黑衣，眉目锋锐，没有任何兽妖特征，唯独银发红瞳，昭示他并非人族，他身侧盘踞着一只庞然大物，那是一条两人合抱粗细的巨蛇，通体漆黑，一双黄色的蛇瞳一瞬不瞬盯着城墙。

　　他和秦琰遥遥对视，秦琰收回目光，“兽王亲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