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吴永恒

28、下一站

　　离乡足足十余载，出门在外的日子虽然繁忙，但免不了每逢佳节倍思亲，就要返乡了，心里有说不出的兴奋，莫名的有种担心，坐在列车里望外面，在某一个城市呆得再久，终究要落叶归根。好像此时外面的风景，虽然美好，但终归是别人的城市，曾经也那样想过，在某个大城市也买套房子，拥有个自己的家，这样的念头在脑海里闪过无数次。
　　沿路风景饴人，回家的路总是有种家乡的气息，草木的甘露味和树的飘香，阵阵的令人陶醉。下一站，就是靠近自己的县城，一栋栋高楼大厦高耸，仿佛一位位威武的勇士，那气派就是这样深深烙在脑海里，回家真好，就是有一种无法比拟的亲切感！
　　一路山青水秀，一路思绪万缕，就要到家了，临出发时沒给家里打个电话，生怕他们盼着，不知爸妈有沒有在家，他们就一年四季忙活，想像着妈妈她还是那么瘦，还是一年到头舍不得给自己添件新衣服，还好我姐妹多，总是妹妹们心疼她，动不动买点什么回去，就我一年到头才回一次，该买的都买齐了，逐磨了许久，也不知该带点什么，总觉得来点礼品什么的。
　　下一站就要到临街了，马上就要到家了，想像着一家团聚的温馨，每次都是匆匆回了又走，好不容易回来的几天又几乎是走亲戚，总想着哪一天回来就不走了多好，晚上好好跟妈妈闹闹嗑，再可以好好睡下懒觉，享受着儿时被宠的感觉。
　　想起那年爸爸去了南方时受的委屈，心里別提有多愧疚：爸爸南下共住了三天，别说是带他出去玩了，就连吃饭都没好好招呼过，临回时我请假送爸爸去车站，大包小包的担着，让人一眼就瞧出是从农村来的。因为赶时间，我们就往快要开动的中巴车箱里钻，爸爸嘴里叨着一支已点燃的香烟，售票员一把拉住爸爸往外拖：“他妈的，车箱内不能吸烟的你不知道吗？想吸烟就别上车，乡巴佬！"
　　“爸，咱坐别的车，又不是只有他一趟车去往广州，什么态度，对老年人起码的尊重都沒有，配做售票员吗？"我气愤，即使是上车不能吸烟，也不用这么大的口气呀，再说乡下人怎么啦，我就不信他家就是豪门，也不过服务行业的售票员，摆什么城里人的空架子。
　　爸爸轻轻拍了拍我的肩，摇摇头示意我别闹，“咱出来是求财喜的，没必要非得分个对错，再说咱不还得赶车吗？没啥，爸爸是过来人，当他是自家孩子顶嘴，没事没事，放心啊，爸爸走了，走了啊。”爸爸边安慰我边两手提着行李包上车。
　　看着爸爸上了车找个座子坐下，并向我示意，叫我回去。我就这样看着爸爸向我挥手，眼眶盈着晶莹的东西在打转，车子起动了，我轻轻的挥手，车子一溜灰从我面前跑过，我紧赶上去，用全身的力气喊：“爸爸，下次来，我一次要让您坐飞机回去。"
　　车子奔得老远老远，直到混到车流中再也找不见。我知道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否则不会让爸爸受这样的委屈。爸爸对不起，是女儿做得不够好，将来有一天我一定补偿。
　　列车还在飞快的向前，将所有好的或不好的往事拉得老远老远，每当想起心情总有莫名的冲动，下一站就要到家了，我想我该用什么补偿，一大叠钞票还是出去旅游的机票？正犹豫，列车播音员播报我已到站，茫然，又多了份激动，好像久违的亲人就在前方呼唤，等待着一个热情的拥抱和结伴同行。
　　走出车站，看着别人都有亲人朋友来接，自己也不由四处张望，心里不免有些许失落，马上又觉得好笑：“我不是要给爸妈惊喜吗，怎么又犯起傻来了呢？”是呀，还是自己搭车吧，免得家人来往折腾。
　　总算是到家了，可怜我大包小包的拎回家，门却锁上了，迫不及待的心情一下子冷落了下来，爸妈不在家会去哪儿呢？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他们总是无怨无悔地背负着，心想：只要等儿女们有出息了，自己就享福了；真的等到儿女们成家立业了，心想：只要等到带孙子了，自己也就享福了；终于等到儿孙满堂了，心想：要是能看到孙儿们事业有成，自己就享福了……
　　人嘛，总是在希望中慢慢长大，在盼望中渐渐变老！家还是原来的家，乡情还是那么浓，只是时间都跑哪去了？爸妈额头的皱纹又增加了，两鬓不知什么时候斑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