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皮为生》张大春

18、弃之不顾（四） 一抹无谓的

　　当白秋涂第三次把一壶开水浇在肖山已经一个星期没有搭理过的半长头发上的时候，肖山彻底理解了原来难言的痛苦竟也包括没办法和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少年人较真（？）

　　肖山最后终于是受不了，一遍遍催动内力烘干头发又一遍遍容得这混蛋把自己浇成落汤鸡！

　　因此当白秋涂踩着拖鞋哼哧哼哧地抱着一盆刚接出来的冰凉自来水打算再一次实施恶行之际，肖山横出胳膊挡住了白秋涂前进的步伐，甚为不爽快地长手一挥，兔子那小胳膊小腿便毫无压力地被一把扯倒在沙发腿边上，连盘带水叮了咣铛撒了一地。

　　“你玩的也差不多了吧？咱们是不是该做正事了！”

　　倒在地上的兔子眼睛红红的，也看不出是因为受了欺负觉得委屈，还是脑力不够用导致整个兔都变得萌萌的了，肖山话一出口就生出了一股成年人欺负小孩子的既视感。

　　也许是肖山的负罪感实在过于强烈，亦或是兔子刚刚那一下确确实实是把他磕着了，他盯着满地的水，抹了一把被茶几脚撞得通红的手臂，兔子眼底的水汽渐渐消退，视线也开始变得清明许多，昏乱的记忆跌跌撞撞地闯入脑海，白秋涂难过得把全身缩做一团，偏偏这时候肖山竟然听到了一阵不和谐的起风声音，人间生活多年不仅没有让肖山对于外界的警惕性衰退，反而由于更加熟悉社会人文现象，对于非人类刻意的模仿和举动也能比以往更迅速地做出判断。

　　不同于城市中风吹动广告牌子的频率，这风声来的突然，相较于城市节奏分明的呼呼声更像是蜂群集中出动的嗡嗡声，肖山皱眉，他最厌恶那些修为之人在凡人地盘上为祸作乱的流氓行径。

　　声响越发接近，肖山也听得更真切，目标果然就是他所在的位置，屏息凝神，肖山判断出了来者的身形，功底，还有满满的恶意……

　　注意力全放在了外面悄然而至的来者，本想悄无声息地将人解决掉，谁知这时候原本扁着嘴一脸怨念的兔子竟比他先一步动作：

　　后背拱起做出防御姿态，双腿绷直，将最柔顺的皮毛紧紧包裹住，他朝肖山低声喝出一声：“大人，这是蜀山来的！”

　　原本一直没有听出端倪，这下经白秋涂一提醒他才记起和蜀山的几次交锋之中那群血统不纯正的人人魔魔，再出场之前均是这样一副装腔作势的派头。

　　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边的人已经恢复常态，身体已经先思维一步将周身气脉打开，向前一步牢牢护住身后的人，屏息凝神，强势而极富攻击性的气嗓穿透墙壁，直达游迟之的耳际。

　　“若为比试而来，肖某自当奉陪，可阁下不该乱了人间的规矩，胡作非为也不怕遭天道报应！”

　　一声娇媚的长笑戛然而至，一道五彩斑斓的光斑直直穿透玻璃而过，打入肖山身后，游迟之翩然而落，软弱无骨地扒在了肖山的后背，媚声叹道：“山魈大人不也是为祸人间么？怎么到了奴家这儿就这么凶巴巴了呢？”

　　肖山只觉得后背一阵汗毛耸立，魑魅、魍魉与山魈同属一族，相互之间不得兵戈相向，这是这一族祖上留下的规矩，因此游迟之既不动手又充分展露杀意，摆明了就是想把起事之罪归到肖山身上。

　　若是换做以前，肖山大可以随手叫来其他妖精处理这个磨人的二椅子，可是今日身边只有一个脑袋不好用的……诶？刚才那声提醒好像就是这兔子喊出来的吧？

　　扭头一看，果然！白秋涂正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个仿佛如胶似漆好得连体婴儿一样的精怪，脸上的表情是嫌弃的意思吧？

　　“没想到大人竟然……嗯，要不要我先回避一下呢？”白秋涂瞪圆了那双兔子眼，此时眼中已经丝毫看不出任何血丝凝结般的血红，就像是常人一样，不过由于过于嫌弃和意外，本来就很圆的两只眼睛更圆了而已。

　　肖山本想解释，张了口，那声“其实不是……”刚一出口，又觉得两个人早就没必要再为了这种长了眼睛就能看出来的真相再费口舌，无力地摇了摇头，他还是把话说给了游迟之，“是谁叫你来的？蜀山？还是汪良？”

　　白秋涂以为肖山会对他说点什么，两个人十多年未见，刚一见面遇见的便是好无伪装的真实的自己，白秋涂以为肖山会失望，会激动，会后悔，可是事实却是，人家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你，甚至冷言相对的……都是另一个……同族。

　　“奴家不过是和山魈大人多年未见，如今思念的紧，大人说话这么凶做什么？”游迟之嘤咛一声，把软绵绵的身子更用力地蹭上了肖山结实到肌肉纠结的后背。

　　这种温软香玉肖山可是一点也不想受着，被游迟之紧紧搂在胳膊之间的两条手臂动弹不得，肖山自断长筋向后扣抓，一手扼住游迟之的脖颈，眨眼之间长筋再次连接，肖山沉声问道：“说不说？”

　　眼中杀意已起，游迟之一眼看过去便知道肖山的杀意比起自己的惺惺作态更要真是许多，看来是不介意真的做掉自己了。

　　一抹无谓的笑意挂在脸上，游迟之眨着一双妖媚万分的勾魂眼睛，幽幽说道：“蜀山众弟子就在外面，山魈大人最好还是放了奴家，一面添了些不该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