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皮为生》张大春

16、弃之不顾（二） 你想让我用

　　肖氏的年轻总裁卸职归田，在本市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然而身为当事人的肖山却更关心另一件让他更加愁眉不展的问题事件。

　　“你说你游不下去？”他难以置信地指着宾馆后院的那座天然鲤鱼池，要知道这条水路可是直通北边山脚下的鲤鱼一族，如果苏铭舫游不下去那这条路可不就堵死了？

　　苏铭舫自然不可能提前得知肖山的目的，因此没了妖筋妖骨的人鲤后人完全不再具有鲤鱼的能力，别说潜入河底，哪怕在水中憋气的时间过长都会和普通人一样窒息甚至休克。

　　知道这一真相的肖山差点眼泪掉下来，几乎忍不住质问苏铭舫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不行啊！

　　“你上来就给我抽筋拔骨，没有问啊！”苏铭舫的回答诚实而坦然。

　　“好！好！好！”肖山理亏，他就是怕利用苏铭舫调出锦鲤一族不那么容易才想出个先斩后奏，如今计划还没进行就死在了摇篮里，说道理都没地方去说好吧。

　　自知是白白占了肖山的好处，苏铭舫如今多半是没有什么作用了，以他现在看不出与凡人有何区别的身体再留在肖山身边也只是拖后腿，这几日的交流下来他唯一能肯定的一点就是肖山从没有放弃过占回三山这一念头。

　　既然旨在收山，那么“肖山大人可是希望借助鲤鱼一族的能力潜入那几座山底下？”

　　肖山不意外苏铭舫看出了他的目的，挑眉答道：“是又如何？如今你帮不上忙再清楚也是徒然！”

　　“如果我的预料不错，北边的一片山脉多半不是风水问题，段老板曾和我聊过关于那几件凶案，当初第一次听说，我想到的就是大人。

　　三山一脉如今千疮百孔，但当年绵延长白脚下直至三清山、蜀山、茅山三座之心，千百年地质演变过来，竟然也只剩下三座而已。而其中一座恰好处于上面动土的地界内，大人若是信我，我倒是有个建议不知可听不可听？”

　　既然陷入困局，平日里出谋划策的汪良又不在身边，肖山想着多听一句并无害处就让苏铭舫随意说了。

　　“大人在三山之地名声由来已久，如今不过十几年，说把山魈大人的名号忘到九天之外那是您的自谦罢了，既然汪良大人没有跟随左右，白秋涂如今也不知踪迹，您现在这模样只能说是隐藏身份，远远达不到让对手放松警惕。”

　　“哦？”听到苏铭舫连这些都想到了，肖山的兴趣更浓了，便开口问：“那你的意思是？”

　　“人人都道白秋涂当年钟情于大人，可大人似乎不知道一件有趣的事：当年白秋涂投奔三山可曾听说过三山的镇山之玉？”

　　镇山玉？要不是苏铭舫提起，肖山差点忘了传闻中镇着三山之本的老玉传说。

　　“倒是记得，”肖山承认，可那老玉和白秋涂又有什么关系？

　　见肖山点头，苏铭舫继续说到：“大人身在迷局中看不清也是正常，不过人云亦云的说法就是——当年白秋涂之所以选了三山就是因为贪图那块镇山老玉，不过后来又怎么成了舍命追求大人并最终终成眷属……嗯，这我倒是不清楚了！”

　　“白秋涂想要老玉？”肖山不屑一顾，“他但凡是想要直说便是！可我从未听他提起过！你这半妖竟然也是个道听途说，胡言乱语的？”

　　苏铭舫无谓地摊开手，“我连妖都不愿做，又怎会刻意关注这些个事？大人也知道之前都是汪良大人在照顾我，这些话也是汪良大人不经意间的埋怨被我听着了，大人看不清的，自有人看得透彻，大人想不通的，也自有人洞察全。连堂堂三清山弟子都甘愿入了妖族只为一件老玉，大人可以想想是不是也会有其他人怀了同样的肖想呢？”

　　既然没有联想到镇山老玉和白秋涂的关系，肖山对苏铭舫的揣测难免产生了五分疑虑，他想用人，不代表就能全然信任，就像是需要安陆然不代表就要将他收入帐下为己所用一样。

　　“不信？”苏铭舫对于肖山一脸的似笑非笑也不是很在意，淡然一笑之后转身面对着整片碧波荡漾的鲤鱼池，里面两条肥厚的金鲤正在欢脱地冒着泡泡，之后过了不知道多久，肖山以为苏铭舫多半是认出来冒泡的鲤鱼是家族里的哪个熟悉的旧友了，要不然怎么能一直含笑地盯了这么久。

　　也不知道是哪条神经突然开了窍，肖山突然从苏铭舫的那段话里摘出了某些不经意传达出来的信息，细细一品，好像还真的是这么一回事？

　　“你该不是近期见过白秋涂吧？”肖山感觉自己的话有点不可思议，当时已经现了原型的兔子不可能有能力逃出自己束下的禁锢，除非……除非有人帮忙！

　　“你那天也在？”他继续问。

　　苏铭舫的笑意终于收了起来，慢条斯理地否定了肖山的后一条猜测，他说：“那天是我初遇段组长，他在野外调查，我在躲避妖族，白秋涂就是那个时候被他救下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苏铭舫的眼神更深了些，关于他和段组长的关系，肖山从未问过，但是多半这个颇长的岁数还被人家当成了小孩一样护着，他肖山虽说不懂情但也是真心对白秋涂一样好过的，这种似是而非的场景他终于是反应过来了。

　　“你想让我用老玉叫白秋涂回来？呵呵！难道你认为凭他如今之势，凭我今日之力，还能平和地相处，或是合作？”肖山想到那种场景，不禁大笑起来，他也是过了那么些年才渐渐发现了原来那个兔子对他也仅是依附从属的情感，几次难以判定的温馨也是情势之下两个人的误会吧！

　　“白秋涂如今是三清山大人是既定事实，比起人人躲闪不及的精怪大人，妖族的道修大人似乎更容易招兵买马吧？”苏铭舫将肖山最不愿尝试的一点细细破解开来分析说：“你要维护妖界地位，他要三山的宝贝，事成之前你们没有任何冲突，何乐而不为？”

　　“你这么努力劝我用一个差点死在我手里的妖怪，他给了你什么保证？或是优待？”肖山问。

　　“他说……有一种办法。”苏铭舫刚一开口就红了脸，后面的内容几乎是细着嗓子说出来的，“能让段老板想起前几世和我的……的关系，我想做个普通人，我不想他又一次因为我的尾巴而吓到休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