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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写在前面:我自己(上) 关于我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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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过,生活就像一面镜子,你对它微笑,它也会对你微笑;你对它哭泣,它也会对你哭泣。其实我并不赞同这种说法,即使真有这么一面镜子,那它也是哈哈镜。
我出生在北方的林顿山脉区域,在稍微偏东南的地方,一个叫白丘的小城。我的家境可以说是中上等,呃,在这个小城市里算是中上等。我们在离市区稍远的地方有一套别墅,没有花园,但周围的一片野地其实都属于我们。我们的房子起先是蓝色的,但在我看来已经退成浅灰色了。别墅一共有两层,一层是客厅、厨房、饭厅和仓库,二层则是卧室和书房。其实我们家原来还有一个阁楼,只不过被父亲给拆了。
我的父亲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贵族,处于十分尴尬的位置,却狂热地忠于冬青王朝——尽管他的俸禄并不多,而且只要到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城市,就会被嘲笑作乡巴佬。他中等个子,一头深褐色的头发总是一丝不苟的拢到脑后,眼睛的颜色和头发差不多。他和所有的保皇党一样,穿着长袍子,留长发,戴发冠。他喜欢板着脸,但他的表情其实十分丰富,而且他对于装严肃这件事一直不太擅长。过去,我经常问他为什么不当个喜剧演员,因为这样肯定比当他的勋爵挣得多。“小坏蛋,这关乎于你爹我的荣誉!”他总是这样回答。父亲节俭到了一定程度,好几年也不换一件新的衣服,对于家里的支出也都精打细算。他甚至规定我们每周吃的零食和使用的纸张的数量。他常一脸严肃的教育我们,爱拉丹王是多么的英明,伊瑞詹王国是多么的繁荣昌盛,就好像爱拉丹亲自救过他的命似的。这真是讽刺,要不是爱拉丹那么晚才倒台,我们家的生活水平可能会比现在好得多。
我的母亲是一名地道的西尔凡精灵,长有一头橘红色的秀发和一双碧绿的眼睛。她是个勤劳的妇人,一个模范妻子,和父亲保持高度统一,但就是看不惯父亲过度节俭的习惯。据她说,她的父亲——我的外祖父,是名特别厉害的木精灵猎手。他还追随过奈娜尔亲王夫人的哥哥,曾经猎到过一头稀有的白鹿。她小时候,最期待外祖父打猎归来,因为他总是会给她带来一支野玫瑰,一束香料,或一只小动物。每当说起小时候的事,母亲就会变得特别兴奋,她的脸会变得像头发一样红,双手合十,把她的童年记忆翻过来调过去的说。我得承认,母亲的声音确实动听,是那种西尔凡女精灵特有的自由、明媚的声音。她经常哼一些古老的歌谣,有时还会给我们念睡前故事。母亲的声音是有魔力的,只可惜没遗传给我。
我说“我们”绝对没错。我有一个小我六岁的弟弟,叫莱戈拉斯,但我喜欢叫他“莱宁”(Lenion)。我对莱戈拉斯这个名字向来没有好感,因为历史上两个最有名的莱戈拉斯,最后的下场都特别惨。莱宁长得白白胖胖,遗传了我母亲的眼睛和父亲的头发,总是一副傻呵呵的样子。当他安安静静的坐着,用那双大眼睛凝望着远方时,你可能还会觉得这个小屁孩长大后一定是个美男子;但下一秒他就可能咧开嘴,露出还没换齐的牙齿,来一个招牌的傻笑。这家伙实在烦人,总是咿咿呀呀地胡言乱语,还喜欢跟在我屁股后面,我干什么他干什么。但是,我特别喜欢欺负他,这让我找到了在别处找不到的成就感。不过,我也有无法下手的时候——就是他淌鼻涕流口水的时候。哎呀,别提多恶心了。
除了莱宁外,我还有一个玩伴,就是管家兰迪尔的儿子伯畏(Bedwyr)。兰迪尔不知哪根筋抽了,给他的儿子起了个独臂圆桌骑士的名字。不过,比起莱宁,我还是更喜欢伯畏。他比我大一点,是个有些腼腆的男孩,一头沙色短发总是乱蓬蓬的,但关键时刻总能派上用场。兰迪尔是父亲的管家,伯畏就是我的仆人。我喜欢指使他做这做那,而他也常能给我带来点惊喜。伯畏心灵手巧,泥巴啊,木条啊,铁片啊,能在他手里变成各种有意思的小玩意儿,这些东西就是他才华的具体表现。我喜欢和他一起玩沙子,或者抓虫子,或者欺负莱宁。而他呢,也总是对我言听计从。有的时候我们玩角色扮演的游戏,我会要求他做我的骑士,而他会毕恭毕敬地说:“遵命,公主殿下。”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再来谈谈我本人吧。我的全名是薇尔瓦琳泰露门蒂尔奥罗拉(Wilwarin Telumendil Aurora)。前面两个名字都与星座有关,是父母给我起的,但我并不喜欢。于是,我要求家里每个人都叫我“奥罗拉”,因为这个名字跟任何精灵语都没关系。我长得非常像我父亲,非常非常像,也就是说,我不是什么漂亮的精灵美女。我觉得我眼睛太小,颧骨太高,皮肤不白,脸型也不好看。算了吧,我也不想靠脸吃饭,过度在意容貌只会让我更烦恼。由于我们家没有游戏室,我最大的爱好就是和伯畏、莱宁一起在屋后玩耍,我们会到处疯跑,拼命地尖叫,然后弄得满身都是泥土。当我逐渐长大,不再热衷于这些游戏,我就找来笔和纸,描绘自己心中的乌托邦。有的时候,我会从书房找一些画册或图书,根据它们画出想要的图画。有的时候则正好相反,我会给没有插画的书画插画。当我做这些事的时候,伯畏会安静地看着我,然后替我跑前跑后,给我递画纸和画笔。但是莱宁会委屈的哭喊,向母亲告状,说我不理他。真是不讲理啊,我想,你这个小屁孩懂什么。
当我长到12岁,父亲决定是时候结束我的童年时光了。不过,他拒绝送我去公立学院,而是坚定地给我请来了家庭教师。一开始,我还十分期待这位老师,因为我把她想象成了我的第三个玩伴。可是我错了。艾米丽诺小姐是来自遥远南方的人类,她精通通用语、东辛语和昆雅语,会弹钢琴,也会用水粉作画。我们的第一堂课简直惨不忍睹。艾米丽诺小姐先是教我各种名门闺秀的礼仪,而我则不得不扭捏作态,摆出各种可笑的姿态,然后捏着嗓子说话。我当然死活不从。接下来,她又教我昆雅语的语法,不过我听着听着就犯困了,不得不通过画画的方式打起精神。艾米丽诺小姐尖叫一声,把我的画抽走,然后作晕倒状。有什么好奇怪的嘛,我只是画了一匹长了人头的马,和骑在它上面的人。
接下来,为了不使自己前后矛盾,艾米丽诺小姐装出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假惺惺的夸了我几句。然后她问我:“你想不想学一种更漂亮的绘画方法呀?”我点了点头,她便开始教我画素描。这里不得不提一下,我画画很少涂颜色,因为我嫌这样太麻烦,苹果就是红色,鸭梨就是黄色,这种谁都知道的事实还用得着表现出来么!可是呢,同样不需要涂色的素描简直要让我崩溃了。画这种东西简直是一种折磨!本来有颜色的东西,为什么要用灰不拉几的线条一点一点的代替?艾米丽诺小姐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把我带到钢琴跟前。她弹起了一支很好听的曲子,然后教我学着她唱出来。我想,配上这么恶心的歌词,真是糟蹋了这首歌。我突然想起前些天在大街上,偶然听到的一首摇滚乐曲,便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歌词:“You wanna know what Zeus said to Narcissus,you betta watch yourself…”然后,艾米丽诺小姐再一次尖叫起来。
4年后,艾米丽诺小姐被辞退了,我也终于解放了。由于我的失败经验,父亲决定把我和莱宁都送到学院去,我上中年级,他上低年级。我们去的是林顿经济学院,这让我很不满意。
由于林顿经济学院距离我的家乡路程较远,我和莱宁不得不搭火车去,而且住在学校的宿舍里。在我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伯畏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间里,支支吾吾地要我跟他到池塘边上去。我还以为他又抓到了什么新奇的虫子,可他却满脸通红,把一个小盒递给了我。“这是我自己做的……嗯……戒指。奥罗拉,我希望你回来的时候……能成为我的妻子。”
什么?年幼的我愣在原地,开始脑补日后我成为伯畏夫人的样子。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我们从小就一起玩,长大以后结婚也很正常。但是,我马上就要去上学了,我可不想被这事儿弄得心烦意乱。“别说了!”我惊慌地打断了他,“现在我还不能给你一个答复,但你的礼物我收下了。伯畏,我……我很喜欢你,至于结婚,那是以后的事。”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便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有一枚粗糙的指环,上面镶嵌着池塘边常能捡到的彩色石头。我顿时觉得很感动,甚至想到了多年以后,我们举行婚礼的场景。但是,不行!我脑海中回想起父亲谈及未来女婿时骄傲的眼神,以及艾米丽诺教我的淑女礼节,我该怎么回答他?
“答应我,伯畏。”我说,“我们分开一段时间,但你要变得更厉害,我也会。如果你完成了任务,我就会回来。到时候……”
“你就会成为我的妻子了,对不对?”伯畏激动地问,“那好,我答应你,我等你!”
第二天早上,我和莱宁坐上了前往学院的火车。至于伯畏,我脑子里乱糟糟的,竭尽全力想把他忘掉。最后,我真的没再想起那晚上的事。
上学的经历并不比与艾米丽诺小姐在一起的经历好多少。我的同学们都嘲笑我是乡下来的,他们讥讽我的衣着,我说话的腔调,我行事的方式,而老师也频频对着我不合格的卷子叹气。主神在上,我多么希望莱宁比我大六岁,而不是我比他大六岁,这样他就可以替我出头了。
直到有一天,我遇见了一个改变我命运的人。
那时,学校正在举办艺术节,优秀者可以获得前往瑞文戴尔深造的机会。我也兴致勃勃地画了幅画,却因“过于粗鄙和意义不明”被退了回来。我也看过那些入选学生的画,都是些什么破玩意嘛!他们以为用艳丽的色彩、看似华丽实则扭曲的线条和无聊的介绍,就是“艺术”了。我画了一个坐在河边钓鱼的人,但他钓到“鱼”其实是一个三叶虫的化石,他还以为自己钓到了不值钱的东西,但三叶虫的化石比真正的鱼珍贵得多。我没有给这幅画上色,结果就被退了回来,这是什么道理嘛!如果涂上那种鲜艳的色彩,反而会更难看,掩盖了这幅画的主题。
正当我骂骂咧咧、垂头丧气地返回宿舍时,我看见了他,一个让我永远难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