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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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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待得进了殿中,一众女子微微屈膝,恭敬地行礼。
林寒七端得是雍容大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后,缓缓开口:“平身,赐座!”
今日来得都是五品以上的妃嫔,可以看得出皇帝并不是个重欲的人,这五品以上妃嫔统共也不过是十人。贵妃和淑妃各坐一边,而贵妃下手的是个身怀六甲的女子,青黄提醒过此女乃凌昭容,以才学和美名驰名,被选入宫,正有八个月身孕,西南边陲一小吏之女,但气质非常好,让人觉得很舒服,之前宫里算得上最受皇帝宠爱,三不五时去她宫里坐坐。精通琴棋书画,且为人低调,很少与其他妃嫔往来,是个克己守礼之人,并没有因为君王的恩宠而恃宠而骄。
林寒七在打量众女子时,妃嫔们自然也觑着眼打量这突然冒出来的皇后娘娘。贵妃和淑妃也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却从没有听过这前皇后的妹妹林寒七,自然手里也没有她的资料,更不知道新皇后的喜好。
而进来这灼华宫直到现在坐下,这满目的绿意盎然,却真是如传说中所言,新皇后不爱金银珠宝,偏爱奇异的各色植物,整个灼华宫堪比那专门培植植物的暖房,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许多奇珍植物她们连在书上都没有见过。帝后大婚那日,皇后还未得入宫之时,倒是那流水似的植物被宫人一盆盆抱入了灼华宫,又撤走了原本放在灼华宫中所有的金贵装饰。这倒是让所有妃嫔吃不准该怎么讨好这癖好奇怪的皇后娘娘。
殿里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林寒七是不想说话,而其他众人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贵妃看着上首那还有着点婴儿肥的皇后娘娘,隐隐有几分前皇后的气度风韵,但毕竟也是才十五岁的孩子,心里不屑地想不就是个毛都还没有长齐的小屁孩吗?跟她们这些妖娆成熟的女子怎么比得,估计过了这十日,皇帝还不是得雨露均沾。
贵妃扶了扶自己的鬓角,既然这皇后娘娘喜欢植物,就从旁边的一株植物入手,探探这新皇后的喜好,娇笑着开口:“皇后娘娘,这可是什么植物?长得如此讨喜,嫔妾竟是半分不识呢!”只见她边上的矮桌上放着一株茎很短,其叶的顶端长有一个酷似“贝壳”的夹子,叶片边缘则有规则状的刺毛,那种感觉就像美人的睫毛一般。说着就要伸手去摸那植物。
林寒七放下茶盏,缓缓说:“那夹子中会分泌蜜汁,当有小虫闯入时,能以极快的速度将其夹住,并消化吸收,这是个食虫的植物。”果不其然,那贵妃的手指被夹了一下。
“呀!”贵妃惊呼出声,心下不满,怎么不提前出声提醒。
而一旁的青黄抓着一只萤虫放入那夹子中,迅速被捕蝇草夹住,没多久竟是那翅膀都被融化了。
其余妃嫔见此,纷纷直起腰板,唯恐屁股下的凳子也会咬人,竟是有几分坐不住,她们久居深宫别院,何尝见过还会吃虫子的植物,吓得再没有人敢碰边上的植物。
林寒七执起杯盏,低了眼抿了口茶,那捕蝇草迅速分泌的信息素告诉她,这贵妃可正在怪她呢?!不过她要得就是这效果,她虽然已经打定主意假以时日要诈死逃出宫,所以在她为数不多在宫里的日子,她不希望总看到这些莺莺燕燕,她不想跟她们斗,也无心抢她们的那根黄瓜。给个下马威最好,人不烦我,我不犯人。
在众人战战兢兢之时,林寒七却开口说:“凌昭容,本宫听太医院说你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临产了,今儿起就免了你的请安,好生照顾好身体,如果有需要尽管差使奴才们来告知。”
凌昭容本被吓得心里直慌,却听得皇后娘娘温柔体贴的说,当下赶紧扶着腰,要起来谢恩。
林寒七看着她巨大的肚子,挥手免了她的礼,又见其他人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了,慢条斯理地说:“既是无事的话,就散了吧!本宫也累了。”很好,谁都没有找茬。她本想是不是需要巨大的马来王猪笼草来吓吓这帮子吃人的嫔妃,没想到一颗小小的捕蝇草就把这些人吓得破了胆。
妃嫔一听这话,捂着吓到的心口,在侍女搀扶下,迅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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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王修容紧赶慢赶赶上了淑妃,进了淑妃的芳华殿,还未得坐定,就抖着声问:“娘娘,这皇后娘娘今日是何意思?会不会她的意思是我们这些人在她眼里就如那小小的虫蝇,她随便就能捏死我们。”说着还做了个捏死小虫的动作。
淑妃缓缓坐下,温和地说:“王修容,这是新进贡的毛尖,你尝尝。”
一向性子急的王修容,说:“娘娘,还如何有心情喝茶啊?这新皇后也不知道是何许人,我们往后该怎么办啊?”那圆圆的苹果脸,急的红了脸。
淑妃接过宫女手里的安神香包,闻了几口,才说:“为人臣为人妾,自当谨守本分便是,本宫看皇后娘娘也是个和善的人,不会无故为难于我们。”
“姐姐,你就是为人太过温和,太好说话。”王修容看这从淑妃这里也套不出什么,就准备走。
淑妃笑笑没说话,王修容见此道了声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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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宝华宫一派富丽堂皇,金碧辉煌,那南海的红珊瑚,夜明珠摆得随处可见,处处彰显着宫主身为贵妃的尊贵地位,而此时贵妃还未到宫里,就差了宫女去请了太医,刚才可被吓得不轻,此刻犹记得那怪植物夹住自己手指的僵麻感。这皇后娘娘到底是什么妖女,居然偏好养殖如此奇怪的植物,不知道还有没有吃人的怪物?!对贵妃来说,整死个太监宫女这样的人命来说反而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而那些神神怪怪的东西却让她万分害怕。
太医自然也诊治不出什么,听了画外音,只开了安神定惊的药物,就弓着身子退下了。
自小跟着贵妃的宫女宝安,长得也是眉清目秀的,只那八字眉有点滑稽,挥退了其余伺候的宫女太监。
贵妃紧紧抱着个安神包,蹙着眉头,说:“宝安,你看这皇后今日所为是何意思?”
宝安的八字眉动了动,说:“娘娘,奴婢看来,无非就是给各宫娘娘一个下马威而已,只是没料到居然会冲着您下手。
“从她这番动作来看,不是个愚蠢的人就有可能是个城府极深的人,只是不知道确切是哪种人?对了,宫外,宰相大人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暂时还没有收到消息,太傅大人将新皇后娘娘藏得颇深,很难查得出来。”
贵妃神色暗了暗,转了话题道:“太后娘娘当初支持立这皇后,大部分原因是为了那体弱多病的皇长子。太后娘娘一贯谨慎,自然不放心将皇长子交给别的女人来养,所以才选了前皇后的妹妹。只是不知这新皇后是否能讨得皇上的欢喜?”
宝安的八字眉抖得更厉害了,说:“奴婢打听了,皇后入宫十天,前八天居然都来了月事,这月事的时间比可旁人都长了好多,必然也是个难以受孕的。”
贵妃挑了挑眉,说:“当真?”按理说不应该出这种失察的错误啊?!那就有可能这皇后月事极不准,孕事一事上怕也是困难重重。
宝安连忙点头,说:“千真万确,而且听光华殿服侍圣人的太监说,这几日圣人的面色都不太好,似乎很不满意这新皇后。”
贵妃掩着帕子,娇笑了声,说:“这可真是有意思了!且看今日,圣人会传召谁侍寝,就可分明了。”这才入宫的花骨朵样女子,独独能占圣人十日,都不能讨得圣人喜欢,以后怕是更困难了。不过也难怪,看着那烧火棒似瘦弱的身材,要是她是男人,估计也是提不起兴致的。想当年她十五岁时,早就出落得前凸后翘,也不知道这太傅拿什么养大的幼女,竟是还有那婴儿肥,这圣人喜欢得可是那成熟妩媚的解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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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灼华宫里,被人说成烧火棒的林寒七,正傻乐着跟榻上软绵绵的小包子一块玩儿。小包子叫季忻霆,这名字太拗口,林寒七看着小包子白嫩嫩的脸蛋,就跟糯米粉团儿似得,就给他取了小名:团子。
小团子今年三岁,本应正是好玩的时候,奈何之前一直身娇体弱跟个女孩子似得,多走几步都喘气,没有男孩子半分的阳刚。原是个早产儿,姐姐生他之时又遇难产,生来比正常孩子要体弱些,这些年没亲娘照顾,下人虽然照顾得体贴,但必然不如亲娘用心。这十来日林寒七日日给他把脉,又精心给他调制强身健体的药物,面色终于渐渐红润起来,听带他的奶娘说,这食量也增多了不少。
林寒七拿着个木头雕刻的小车子,这是以前在云游时听到姐姐生了孩子,特意按着未来小孩子的玩具雕刻的,一直没有机会给团子,入了宫这倒是唯一的好处了,此时她正耐心地教团子玩儿,团子第一次见还能滚动的玩具,那圆溜溜的黑眼睛直直盯着小车子。
“姨姨,能给我玩玩吗?” 小团子眨巴眨巴大眼,问得小心翼翼。
“当然可以啊,姨姨教你玩儿,咱们先把发条拧紧,然后把小车子放在平坦的地方。”林寒七教他上紧安在木头里的齿轮发条。
小团子一看放在地上自己就跑动起来的小车子,开心地直拍手,那脸上林家人特有的小酒窝迷人极了,让林寒七忍不住抱着他软嫩的小脸蛋亲了一口。小包子自然感觉得到这个叫姨姨的人对他好,回身趴在林寒七的脸颊上吧唧也亲了一口,留下一脸湿漉漉的口水,林寒七却心情好极了。
林寒七带进宫的百宝箱里,装了不少给小团子做的玩具,都是想着前世小孩子的玩具凭着印象和自己的能力琢磨出来的。
“噔噔噔,姨姨这里还有一个翻斗大车车,咱们可以在车兜里放进去东西,它就能带着你的东西一起跑。”
小团子看着一辆更大的车子,那眼睛瞪得更圆溜了,说:“姨姨,这也是给忻霆的吗?”
“那当然,姨姨最爱咱们忻霆了,这些都是给你的。”
小团子想了想,又说:“可是大皇姐说,如果有好玩的东西,要跟她分享。”
“哦,这样啊,那大皇姐有跟你分享她的东西吗?”说实话,林寒七没带过小孩,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孩交流。看着小外甥那双纯真的眼睛,心里直发软,恨不得所有好东西都给他。
小团子皱着秀气的眉头,使劲想了想,也没有想出来,说:“姨姨,可能我记性不太好,忻霆记不得了。”
季安梦那个八岁大的熊孩子她见过,把林寒七放在宫门口的两盆植物揪得七零八落的。她可不觉得那熊孩子是个愿意跟人分享东西的人。于是说道:“那我们就这样,下次大皇姐跟你分享东西的时候,你再跟她分享,好不好?”
“嗯!”小团子开心地重重点了点头,伸出小爪子,一手抓着翻斗车,一手抓了小车子,笑意盈盈看着一旁的奶娘,仿佛在说,看,我也有属于自己的玩具了。
小孩子总是那么容易就满足,那笑容都快让林寒七忘记自己身处何处了。
季傲政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幅母子和乐融融的画面,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更满了。他那体弱多病的儿子好像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吧!而林寒七此时脸上的笑容仿佛那最和煦的阳光,直直照进他的心里。若不是他阻止了德福的通传,怕是见不到这一幕吧!
“季忻霆,告诉父皇,在玩儿什么呢?”
林寒七和小团子被突然一道浑厚磁性的男声打断了笑声,小团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立在榻边的高大明黄身影,赶紧放下手里的车子,站起身,颇像样地行了个礼。父皇说玩物丧志,一向不让他玩这些,心里有些怕怕的,拉着林寒七的手悄悄往她身后躲了躲。
林寒七心里腹诽,来了也不叫人通传,但人是君她是臣,只能乖乖行礼道万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