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愿》睡觉的蜻蜓

12、安安是你妹妹

　　这日天朗气清，顾安北正喝着咖啡，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老电影，享受着这难得的周末。他自己在家里建了一个小型的放映室，里面收藏着各种各样的影片，闲来无事时他便会常常一个人在这里看电影。
　　记得甘愿有一次来家里找他，那丫头在他的房子里乱窜，后来被她发现了这一片小天地，便直嚷嚷着他是资本家、暴发户。当时他一笑置之，结果她倒是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三天两头就往他这儿跑，每次来都直奔这个放映室，次次都非得把他好不容易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片子翻得凌乱不堪才肯罢休。
　　他记得她那时最爱的一部电影便是《傲慢与偏见》，仿佛怎么看都不会腻，还回回都看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他就忙着不停地给她递纸巾。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部普普通通的电影罢了，哪里值得她浪费这么多的眼泪。
　　时间很快过去，到了晚饭时间，他开始寻思着该吃些什么。进了厨房一看，冰箱里只有几个鸡蛋、罐装的啤酒，以及他们家太后林音女士上次来给他添置的牛奶。当时她还千叮咛万嘱咐他一定要喝，他答应的倒是挺好，只是至今连包装都还未拆开，想到这他不由摇了摇头。
　　就在前几天林音还特意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家陪陪她。当时他也是好声好气地答应，想着自己确实已经有许久没有回过顾园，当下便回了客厅，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车刚刚开进院子，家里的佣人吴伯立刻就迎了出来。
　　吴伯年轻的时候是顾之声的司机，如今年纪大了，又没有结婚，顾之声便让他留在了顾家。他是个老实敦厚的人，顾家又有恩于他，多年来一直尽职尽责。顾安北对他也是十分尊敬，一直把他视作自己的长辈。一下车便笑着跟他打招呼，“吴伯！”
　　“哎！”吴伯连忙应了一声，径直朝他走过去，一手搭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安北啊，你可算是回来了！”吴伯是看着顾安北长大的，眼看着这孩子越长越大，也越少回家，当下感触颇深。
　　想着的确是自己不对，顾安北有些不好意思，当下不自觉摸了摸鼻子，嬉皮笑脸地说了一句，“这不是忙嘛！”
　　也是，这么大的一个公司还得等着他管理，他必定是忙得不可开交。思及此，吴伯当即着急道：“那你可得注意着身体，别光顾着工作……”
　　顾安北连连点头，“知道了！”
　　两人相携着朝里面走，边走边说。
　　顾安北：“我妈呢？”
　　吴伯照实回答：“这会儿太太正在准备晚饭了！”
　　顾安北惊讶不已，微微停下脚步，回过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家里不是还有福嫂吗？”在他的印象里，林音是从来都不肯进厨房的，更何况家里还有专门负责做饭的佣人。
　　“是这样的，太太和先生昨个儿吵了一架。先生生气时说了一句太太连饭都不会做，可把太太气得不轻。这不今天她就放了福嫂一天假，自己在厨房里捣鼓半天了！”说起这事，吴伯不由叹了口气，这都老夫老妻了，加起来都是一百多岁的人了，两人还跟小年轻似的闹脾气。
　　顾安北心下了然，又问道：“那我爸呢？”
　　吴伯答：“先生这一整天都待在书房里。”
　　顾安北点点头，想来两人正在气头上，谁也不肯理睬誰。当即朝屋里走去，这一进门，果然听到厨房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由无奈笑笑，摇了摇头，而后走了过去。
　　林音此刻正在跟一条鱼较着劲，每次她刚抓住它，它又会从她手里溜走。耗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鱼架在了砧板上，拿着刀她又不敢砍下去。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那鱼抓准时机纵身一跃，她就看到它在地上不停地扑腾。她只得蹲了下来，懊恼地对着那条鱼自言自语：“我都跟你耗了半个多小时了，累死了，你就不要再蹦跶了！”
　　在厨房门口目睹了全程的顾安北不由笑出了声。
　　林音转过头来，就看到了他。刚刚还皱着的一张脸顿时眉开眼笑，欣喜地说：安北，你回来了！”
　　顾安北朝她走过去抱住她，又看了一眼地下的那条生命力旺盛的鱼，打趣道：“是啊！这一回来就看见我们林女士跟一条鱼杠上了。”
　　被儿子取笑，林音顿觉十分丢脸，作势便要打他，“你这死孩子！现在连你妈都敢取笑了！”
　　顾安北配合着往旁边躲，作委屈状，讨好地说：“妈，我错了，是那鱼不对！改天我一定给你找一条听话的鱼，保证让它乖乖趴着任你发落！”
　　林音瞪了他一眼，指着他没好气地说：“越来越贫了，你还敢说！”
　　顾安北果然消停了下来，看了看这满地狼藉，认真地说道：“妈，你先出去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林音哪里肯，“你又哪里会做这些呢？还是等福嫂回来了再说吧！”
　　顾安北不由笑了笑，无奈地说：“你都放了人一天的假了，福嫂再快也得明天早上才会过来。”
　　经他这一提醒，林音才想起这茬，忍不住懊恼，都怪她非要跟顾之声那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赌气。
　　见她不放心，顾安北只得将她往外面推，一边安抚道：“你就放心吧，做饭这种小事难不倒你儿子我的。快出去！”早在美国读书的那几年，他凡事都要靠自己。起初去的时候，他天天都吃外卖，没过多久就腻了，总不能整天啃面包，于是便渐渐地学会了自己做饭。
　　想着自己在这里的确是帮不上忙，他家太后大人这才不情愿地出去。
　　看了看面目全非的厨房，顾安北当即卷起袖子，第一件事就是蹲下去把那条鱼给弄了起来。手法熟练地将它切成了块，清洗干净后炖了一锅鱼汤。
　　不过一个小时，当顾安北将一盘盘的菜端上桌时，林音吃惊不已。她竟然从来不知道儿子会做饭，还能做得有模有样。当下夸奖道：“儿子，你比妈妈厉害！”片刻后又添了一句，“也比你爸那个老古董强！”
　　这个时候还得损他爸一句，顾安北看着她笑着说道：“那林女士，你能去叫你老公出来吃饭了吗？”
　　林音站着那儿半天都不说话。许久后，终是敌不过他的目光，不情不愿地去了。没过一会儿就看到他家老头子板着一张脸下了楼，想来又是他家太后又说了什么把他给气得不轻。顾安北心下感到不妙，想着自己必定是要充当出气筒了，当即站起来迎了过去。“爸！”
　　果然，顾之声见了他却是头也不抬，面无表情从他面前走过，在饭桌上坐下。
　　顾安北无奈，只得跟了过去。
　　顾之声看了他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冷嘲热讽道：“你还知道我是你爸？你说说你都多久没回过这个家了？”
　　顾安北从小到大没少挨过打受过骂，此刻顾之声不过是数落他几句，他早已习惯，做出认真的样子恭恭敬敬地听着。他家太后却是看不下去，顿时炸了毛，“你什么意思啊？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是不是非得他不回这个家了才高兴啊？”
　　看她在孩子面前跟他作对，顾之声面上有些挂不住，指着她怒道：“你无理取闹，我看你就一辈子惯着他吧！”
　　林音也不服输，趾高气扬地说：“我乐意，再说了这是我儿子，我惯着他怎么了？倒是你，就是个老古董！”
　　好不容易回次家，这两人倒还非得吵吵架。顾安北眼看着两人即将爆发战争，只得大声吼了句：“别吵了！”而后自顾自坐下，给每人盛了一碗米饭放在他们面前，正色道：“吃饭！”
　　顾之声板着脸，愤愤道：“我不吃！”说罢就起身要离开。林音不满，嚷嚷：“不吃就不吃，谁管你啊？”
　　“你……”顾之声不欲再跟她计较，只回过头看了顾安北一眼，说：“你等会儿到书房来一下！”
　　看着顾之声上了楼，林音顿时也没了吃饭的欲望。无精打采的样子，看得顾安北不由发笑，“妈，你说你们俩都多大了，还整天吵架！”
　　林音嘴硬地说：“是他非要跟我吵，还嫌弃我不会做饭。”想到这她就堵心，不由埋怨，“年轻那会儿倒说得好听，说就喜欢我这样的。现在倒好，你说你爸怎么没娶个厨娘回来啊？”
　　顾安北只笑笑，并没有再说话。
　　吃完饭，进了书房，顾之声正抱着一本书看得入迷。顾安北径直朝他走过去，“爸，什么事啊？”
　　一看到他，顾之声当即沉下脸，突然把一叠八卦杂志甩到了他的面前，质问道：“你还好意思问？你看看你做的这些事。”
　　上面全是刊登的他和女明星的照片，顾安北有些尴尬，只得解释：“爸，这些都是些八卦杂志瞎编的，你别当真！”
　　顾之声冷哼一声，“你倒是一句话就撇得干干净净，你敢说这些女人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吗？”
　　自知理亏，顾安北半天都没有说话，就听见他家老头子叹了口气，娓娓道来，“安北啊，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踏踏实实找个好女孩认认真真地，难道你还放不下安安吗？”
　　顾安北瞬间被激怒，反问：“我为什么要放下？”
　　见他如此执迷不悟，顾之声厉声道：“安安是你妹妹！”
　　“那又怎么样，不是亲生的不是吗？”顾安北不懂，自己跟安安又不是亲生兄妹，为什么他就是不肯同意。
　　“你……！总之我不同意！”
　　“爸……”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被顾之声毫不留情打断：“好了，这件事不要再说了！”
　　顾安北生气地摔门而去，罢了，他跟他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出了书房，他径直下楼朝外面走去。
　　林音见他神色异常，当即紧张地追了出去，“安北！”
　　顾安北却是头也不回，喊了声：“妈，我有事先走了！”便启动车子，以最快的速度驶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