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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曲由心生 有些事情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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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满地的血色,三人皆吃惊不已。而呼延采薇的双眼恰好被他的血所染,隔着这一层血雾,眼中氤氲着泪。
血和泪,两者交织落下。
“凤萱!”在他倒地的那一瞬间,呼延采薇不顾自己的伤势飞奔过去。
想不到他将死之时,最后的那份温暖居然会是她,“你不记恨我……暗算你?”
“我当然讨厌你啊,”呼延采薇鼻子一酸,“可你要是死了,我回天玄教以后拿什么邀功啊。所以,你不许给我死了!”
“呵……是吗?”凤萱声音很轻。
“你怎么这么傻,”呼延采薇眼含着泪,她没有料到凤萱会自戕,“那禁术真的对你而言,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拿身家性命去拼?!”
“呼延采薇,”凤萱笑了笑,可笑容染着悲凉,让她附耳过来,小声说道,“你还不知道吧,苗疆口中的所谓禁术——六十年前的邪术,其实是使亡者复活。大巫祝施秘术向天神祈求以换回亡者,使其重生……”
亡者……重生?
呼延采薇听言一愣。
凤萱目光依旧凌厉,他冷笑一声,带着某种质问的语气:“若我告诉你,我就是当年那大巫祝之孙,我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想救我死去的亲人,我有何错?”
“我……我不知道……”呼延采薇被凤萱的话一呛,半天也说不出个对错来。
有些事情只是因立场的不同而敌对。
就算她的潜意识告诉自己这些是不对的,但也找不出丝毫的理由去反驳。
如果她当时知道所谓禁术原来是这样的——活死人,肉白骨。这是多少人所狂热追求的东西,就连曾经的她也不例外。
最后,她还是强压着内心的纠结,正色道:“以人命来换回亡者,属逆天而行,岂无果报?”
“呵,好一番……义正言辞,”凤萱就知道她会这么说,“抛开心底的迷惘……你才能……说出这句话吧。”
呼延采薇定定看着凤萱,此刻的他双眼涣散,已然回天乏术。
只听他声音微弱的最后说了一句:“我死了以后……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人知晓……那个禁术的使用之法了……你高兴吗?”
“凤萱……你这又是何苦呢。”她纵有千言万语,可最后脱口而出的,还是一句惋惜。
她感觉怀中抱着的那身躯渐渐变轻、变透,连同他所流出的血一起化作了白色的骨花,一落地就绽放。
花瓣轻盈,带着灵秀。
再见,凤萱。
………………
禁术一事随凤萱的消亡而落幕,朗德的黄昏即将来临,原本冷静的广场渐渐变得喧闹熙攘,秋润和傅桓的婚事也终于能够如期举行。
呼延采薇去寨子外焚毁凤萱死后所开出的天雨花,而阿阮和谢衣坐在露天广场的凳子上,吃着寨民端来的小食。
阿阮不顾形象的狼吞虎咽,她已经大半天没有吃东西了,到嘴的美味都不吃简直对不起神农神上。
看着她的吃相,谢衣也不禁漾起温润若水的笑意,问道:“哪个最好吃,推荐给我尝尝如何?”
“唔,这个酸鱼好吃,那个糕点也蒸得不错……”阿阮对于这一桌子的菜都赞不绝口,也不知该选哪个,“每个都好吃,我都挑不过来了。”
看到她一脸的纠结,谢衣顿时觉得十分有趣,决意以后定要多逗逗她。
这时,阿阮看了看四周,凑到他耳边问:“这些是不是要很多钱呀?谢衣哥哥,你有钱付吗?”
“啊?”谢衣一呆。
“看来真的没有呀,”阿阮贼兮兮地出了个馊主意,“谢衣哥哥,要不我们快点逃吧?”
“噗……”谢衣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对她解释道,“这些是他们送给我们吃的,不要钱的。”
“这样啊,不像以前那样,还要身上随时都带着钱,烦都烦死了。”要知道,她可是出门从不带钱的,“我还是喜欢这样的,好吃的主动送上门,这多好。”
正说笑着,有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走了过来,向两人作揖:“多谢两人襄助,老朽感激不尽。”
“老丈客气了,”谢衣挠了挠头,“倒是我,在打斗时不小心打坏了你们的屋子。”
老人捋一捋胡子:“年轻人客气了,房屋我们自会派人修缮,还请不必介怀。”
“唔,趁着婚礼还有一段时间,不如,我就来修一下被打坏的屋子吧。”谢衣表示看着那半堵墙塌了,就手痒想修。
“这……不好吧,你是客人,怎么好意思让你……”老人要推辞。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而已。”谢衣笑着摆手,想着左右也是无事,他就干脆找事做。
“谢衣哥哥……”阿阮停下吃鸡腿,“你要去哪里呀?”
“阿阮乖,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了。”谢衣回头,挥了挥手,给她一个微笑,然后背起偃甲工具盒就走了。
“谢衣哥哥……”阿阮一脸失落,好不容易能和他一起吃这么一大桌菜,可他却走了。
谢衣在那半堵塌方的墙旁站定。
“唰唰唰”几下,就把塌掉的墙垣给重新砌好了。
手法之熟练、动作之娴熟、技艺之精湛,都让在场围观的寨民折服,他们呆愣了三秒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好好!真是厉害啊!”众人纷纷竖起了大拇指,赞叹着,然后都撤回到筵席中,又开始大吃特吃。
等人群散去,谢衣又见一旁的栅栏也有些松动,就想着再把它加固一下也好。
忙碌中不经意一抬眼,发现离开人群中有一个人逆流而上,那一抹长发如瀑的身影十分眼熟。
阿阮?
她见谢衣注意到她了,就扬起微笑,向他招手:“谢衣哥哥~”
谢衣一看见她,不由皱眉,她都已经饿了小半天,叫她别跟来,好好吃饭。可她还是跑了过来,在他的眼前乱晃悠,就问:“你怎么来了,是东西都吃光了吗?”
“没有啊。谢衣哥哥,我看上去很能吃吗?”阿阮环着手臂,将头扭到一边。
“不是不是~”谢衣去察看篱笆,“我再把篱笆修一下,阿阮你先回席间坐着吧。”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要去拿一个机关部件,想不到有双手快他一步拿了起来,然后递给了他。
谢衣接过,只听阿阮说道:“谢衣哥哥,阿阮能帮到你的,你就让我留下看看嘛。”
他的心好像被她的灿烂微笑所感染,抬起眼睛,问道:“那你吃饱了?”
“是呀,正好运动运动,是吧谢衣哥哥~”阿阮在他的身边坐下,对他盒子里的这些稀奇物件颇为好奇,在那儿戳戳弄弄。
谢衣一笑:“那好,你要是想在这待着,就一块待着吧。”
不过,没过一小会,阿阮就有些坐不住了,开始东张西望,对他问道:“谢衣哥哥有没有听到声音?”
“声音?”他之前太专注于手里的活,没有留意到什么声音。如今,仔细一听还真的有,“似乎有人在吹巴乌。”
巴乌较于箫而言,没有箫那么的清越,但它曲声婉转,苗疆婚礼时一般多用它来奏乐,以表慕情之意。
“唔,好好听。”阿阮慢慢竖起耳朵去聆听,虽然吹奏的是婚曲,可曲声除了悠扬之外,还多了几分不知名的淡淡情绪,“可为什么听上去,有种很孤独、很落寞的感觉呢?”
“采薇看来心里也不好受。”谢衣轻叹一声。
“采薇姐姐?”阿阮有些迷茫,“为什么谢衣哥哥听的出来?”
“曲由心生,如今全寨子的人大多都在欢庆婚典。我估摸着,大约也只有她才会吹出如此旋律吧。”谢衣静静地听了一会,看着远处飘来的天雨花骨瓣随着粉红的桃花一起吹到眼前,谢衣向她说道,“阿阮,左右你在我这里打瞌睡,不如就去看采薇,与她说说话吧。”
“谢衣哥哥不和我一起去吗?”阿阮手指绕着头发,抬头问道。
“不去了,女孩子说体己话,我这七尺男儿也不便跟去掺和了。”谢衣揉着她的脑袋,女生当然要和女生玩在一起,让阿阮多交朋友也好。
“这样啊,”阿阮拍了拍身上的沾着的泥土,“那我去啦。”
谢衣颔首,温然对她笑道:“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