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X年》八十秒深度

3、郑允浩

　　凌晨03：26分，郑允浩无法克制地给金在中打了电话，同时在心里画了个十字，阿门。

　　挺长一段时间后，他声音传进了郑允浩的耳朵。估计睡觉被吵醒很迷糊，声音沙哑而且糯糯的。

　　他和自己想象的一样和他说话，只是没多说几句就挂了，这倒跟郑允浩想象的不太一样。当然，不能怪谁，原因出在自己身上——他在电话被接起的那一刻就尴尬了，这种气氛一定被电磁波带到了那一头，于是在中也尴尬起来，声音涩涩的，两人草草结束谈话。

　　很多时候郑允浩都能想象出和他交谈的一些人的反应和感受，这是类似于被锻练出来的行为心理学家的敏锐感。所以他的人脉很好，能和别人相处得很好，风评也很好。

　　相信我，这不是在炫耀。我只是想说，金在中不属于他能猜测的一部分。

　　因为心怀爱意，所以他一点点反应在郑允浩的脑子里都会被放大，让人变得盲目而慌张。

　　看着手机上显示的03：28，郑允浩自嘲得笑了起来。想起他们初见时还是互相看不顺眼。

　　第一次遇到金在中的时候，郑允浩已经是大他差不多半年的前辈。他早就听说外貌赏的冠军长得不怎么样，所以特地留意了一下。那人一副很乖巧的模样，的确没有想象的帅气。衣服半新不旧，脸圆圆的显得五官有点小，或许单个挑出来都好看，特别是挺挺的鼻子和粉色的嘴巴。只是凑在一起……郑允浩几乎轻蔑地笑了笑，觉得不过如此。

　　所有凭外貌就进来的练习生都不被不看好。

　　在SM公司里的练习生很多，并且不断在增多。郑允浩根本没把外貌部冠军记着，甚至忘了有那么一个人。直到天开始飘雪，把整个韩国给覆盖住，车辆难以通行。

　　郑允浩得到了一份新兼职——往大马路上撒沙子，防止车辆打滑。时薪不多，但是即做即拿，还算不错。

　　郑允浩正埋头奋干的时候，对面也有一个小子在埋头奋撒。时不时抬起苍白的脸呼一两口热气，朦朦胧胧的表情。

　　郑允浩那恐怖的胜负欲让他当即更卖力了。那小子显然看过来，然后眯了眯眼睛，也更卖力地干起来。

　　事实证明这么做实在是亏本生意，因为任凭你做得再努力，那些人也不会多给你一分钱。最后还把自己的手臂弄得酸疼不已。

　　郑允浩内心懊悔，排队拿工钱的时候还反复瞄了刚刚和自己对着干的小子几眼，心里画着问号。

　　金在中察觉到了他的眼神，转头看向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叫道：“郑允浩前辈。”

　　是外貌部冠军！郑允浩想。出于孩子的虚荣心，他走向他一边冲他笑了笑：“你叫金……金……”

　　金在中看他一副为难的表情终于有了反应，心里很不爽，但还是尴尬笑开：“我叫金在中。”

　　他的眼睛笑弯了，白白的牙齿整整齐齐，不算好看，但能让郑允浩对他的印象瞬间好转。这就是微笑的力量啊。郑允浩终于放下那皮笑肉不笑的脸，搭上他的肩膀，嬉笑着说：“真有缘啊我们，这样都能遇到。”好像他们本来就认识一样。

　　为什么金在中会笑呢？

　　“除开尴尬……还因为我觉得你挺傻气的。”金在中有一次在后台说。“你那时候不是拼命干活么？我就想啊怎么会有那么傻的人啊，因为看我一眼就那么拼命，又没有工资加也不会提前放工的，你说是不是傻气？哈哈哈……”

　　郑允浩莫名想起什么，笑道：“‘因为看我一眼就那么拼命’，你这话说得跟小说里的一见钟情似的。”

　　金在中突然露出大人看小孩一般的笑容，伸手摸摸郑允浩的头：“允浩弟弟想太多~”

　　估计郑允浩很享受这样的互动，便闭上眼睛笑着，轻轻蹭了上去。

　　沈昌珉不幸目击全程，在一旁作呕状。

　　事实证明并不是郑允浩想太多。虽然金在中不论对着谁都喜欢说暧昧不清的话，但郑允浩有不知道哪里来的坚定，坚信着自己对于金在中来说，绝对是不一样的。

　　回到正题。

　　在那条回SM的路上，天黑得沉重，乌云翻滚，雪铺了一地，像条长毯。允在二人把手揣在口袋里迅速走着，互报家门，算是认识了。一路上，郑允浩发现金在中虽然表面冷冰冰的但很好相处，只是话有点少了。估计是和自己一样怕生的人，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去面对未知，最后只好作罢。

　　自从两人认识了，郑允浩觉得以前好像一直没有见过的在中出现在视线里突然增多了起来。比如在去训练的路上，比如回宿舍，比如去吃饭，金在中圆圆的大头总是能像蘑菇一样在他的视线里冒出来，随之出现的还有那么一两个看起来安静的男生，和他勾肩搭背，说说笑笑。金在中总看不见郑允浩，郑允浩自从笑着跟他打了几次招呼都无果后，就开始无视他了。

　　尽管如此，郑允浩还是会无意识地注意那个外貌部冠军。他就像是一个需要去探知的黑洞，表面覆盖着冰层，身边星辰闪耀。他看不到郑允浩，因为郑允浩在黑洞的背面，急切得想从后面凿开他去发现他里面到底是什么。

　　郑允浩想了想，为这种感觉找到了一个词——吸引。

　　是的，金在中很吸引他——这让他很苦恼。尽管很久之后郑允浩发现金在中总是在不知不觉之间吸引很多人，自己并不是特例，他还是苦恼。

　　打工事件之后的好几天里，郑允浩都无意识地注意着金在中。直到有一次金俊秀因为他的视线用茫然的眼神看着金在中后，他才惊觉似乎有些过了，迅速把蜗牛的触角收了起来。

　　郑允浩只有十四岁，手里拽着梦想，在首尔形单影只。有时打工回来后他都觉得身体燃烧起了熊熊大火，又被这个冰冷城市的沙尘扑灭。他想起跟爸爸立下约定的几次谈话，第一次那么坚定地在严肃的父亲面前提出要求，说要追求梦想。他忐忑不安，最后换来父亲答应时轻飘飘的感觉，然后凭着它一直飘荡到现在更沉重的生活。

　　但是他很满足。那些被沙尘扑灭的火又在心里复燃。

　　再次碰到金在中是在地铁站，郑允浩打完工后错过了最后一班地铁，只好在地铁站睡一晚。虽然心里对“可能找不到椅子睡”这样的糟糕情况有所准备，可当他看到地铁站的椅子上那些躺得跟面条似的人之后，还是不禁倒吸一口气——97年恐怖的经济危机已经过去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

　　他的眼睛来回地扫着，希望找到一个空位，结果金在中的身影就突兀地撞进了他的视线，多亏那几日莫名其妙的观察，才能让郑允浩迅速看到成了众多面条其中的一段的金在中。

　　金在中总感觉有一道东西如狼似虎地在自己身上逡巡，只好无奈睁开了眼睛，一瞬不瞬地望向那能源的来源地。看到郑允浩又欣喜又纠结的立案后，金在中咧开嘴笑了。挥手招招“小老虎”过来，凑在他的耳边用气音说：“没地方睡么？”

　　郑允浩点头。

　　金在中笑嘻嘻地把冰凉的手往郑允浩脖子处一放，立刻一脸幸福：“好暖啊允浩……”

　　郑允浩无声尖叫着拍开他的手，看到他早已让出一个位置。

　　“来哥这，我们就坐着睡一晚吧。”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郑允浩受惊了。但睡意敲击着他的脑袋，不断催促着他乖乖坐过去，和金在中头靠头瞬间堕入死亡一般的睡眠。

　　对了，“死亡一般的睡眠”语出沈昌珉和朴有天。那一次参加完节目，昌珉笑着说俊秀睡死了。有天突然补上：“一睡就真的跟死了一样，差别只在于睁眼与不再睁眼。”然后五个人突然就掉进了静默的真空。

　　他们累，困惑，只知道往前，消耗着所有力量，所以每一夜都像是一段死亡，没有任何感知。唯一的好处就是当他们睁开眼睛后看到的不是新生，而是继续已经有了一个不错开始的梦想之路。

　　隔天早晨，寒意将两人逼醒。金在中跑到地铁站门口，搓搓脸说要去送报纸，郑允浩活蹦乱跳地活动身体，说要去餐厅打工，分头两边走。“我走咯！”金在中对郑允浩露出白白的牙齿，笑得很好看。

　　其实郑允浩一直觉得金在中对自己没什么好感，即使他会对他笑，跟他说话，和他头靠头睡觉，但那并不代表喜欢。郑允浩时常看他和真正的朋友（其他练习生）有说有笑，就无比期待，期待自己有一天能和那些人一样站在金在中身边玩得如鱼得水。

　　金在中是个黑洞。

　　郑允浩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