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X年》八十秒深度

1、在最初的地方

　　前一阵子忙完巡演之后，公司给了几天假期，于是突然空闲下来。春夏之交的日子，悠闲得有点漫长。金在中凝视着窗外比往常还要清冽冽的凌晨，偶尔按按手机。

　　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趁着凌晨没几个人，骑着自行车到外面逛了一圈，在小店旁再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现在到了出道前常去的小店旁。”

　　在这里可以看到灯火通明的首尔，什么变了什么没变已经记不住了，每认真地看一遍感觉都是新的。只是这家店，印象里一直有一个聒噪的老板娘和一群工人，有人打牌，有人看电视，用方言讲着零碎小事。

　　发完，金在中把手机放回口袋。原来等得久了，一颗心会从开始的满怀期待到不再抱有希望，犹如高空降落般，塞着的闷气渐渐消失。

　　他已经足够忙，现在突然闲下来就很想找些事来做，可是怎么都想不到有什么可做，不想和他们喝酒通宵，只好毫无目的地游晃几圈后便回家，小心翼翼地把JIJI抱回窝，上床睡觉。

　　上次发的推特上了新闻，允浩看到了吧，为什么不回？

　　其实金在中根本不信他跟允浩会这样玩完，所以郑允浩一定会回复，只是晚一点。

　　只是等待让人无助。

　　……

　　半夜，金在中被手机铃声吵醒。他睁不开眼睛，手在冰凉的地上摸了好久才找到手机。也真难为那人的不死心了。

　　“恩？”

　　“喂？在中？”

　　他的眼睛是盲着的。左耳开始耳鸣，好像被狠狠抽了一巴掌。贴着手机的右耳清晰无比，心里敲锣打鼓地让脑袋几乎停止工作。于是脱口而出：“允浩？”

　　是允浩，怎么都无法把它从脑海里刨去的，让他魂牵梦萦的声音。

　　允浩，你知道么？我想你，非常，非常想。可是我该怎么跟你说？允浩，说说话吧。你来说。

　　“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那边传来尴尬的笑声，金在中几乎能想象到他对那边摸着鼻子笑的样子，只是他现在的脑子里凉凉的像被东风吹过一样。

　　“恩……没什么……你在哪里？没有通告？”他脑子被他的声音抽空了思想，现在已经是几乎是凭着感觉在说了。

　　“我在家。”

　　“这样啊。”

　　“放假了你还在睡吧？那就以后联系。”

　　“恩。”

　　挂掉电话，脑袋被那种难以名状的空白所填满，刚刚的对话只是梦镜么？金在中后来想想，或许该问问“什么时候联系”或者“我想你了”，可那样太像调情。他前面说的那些话就已经很明显，他和他，早已有了一面墙，两年多的，被时间和流言趁虚而入而筑起来的墙。调起情来怪诡异的。

　　不能怪谁。金在中只是又突然想起那个小店。那是允浩第一次和说他起自己和女朋友的地方，也是他们分手的第一天。

　　那时候还是冬天，空气里像结出了冰棱，冷得不像话。两人沿着被雪覆盖了的颜色一块深一块浅的公路走，像走在湿地的鹿。郑允浩第一次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跟那个女生的事，金在中只是听，一直走，到了小店旁。小店里炽白的灯温柔地照过来，让他可以清晰地看见郑允浩领口还有刚刚吃完饭急着出来而不小心粘到的米粒，忍不住伸手帮他拿掉了，郑允浩却一下子犯错似地不自然。脸上一块红，不知道是被冻了还是什么，总之是可爱极了——金在中从那时开始就很喜欢可爱的东西了。他忍不住笑起来，勾过他的脖子脱口而出：“我跟我女朋友很相爱呢~”郑允浩闻言，立刻把受伤的眼神投向金在中，不知其所云。

　　于是后者问道：“你知不知道BL这种东西？”这是他前些日子和恩在哥上网看到的新信息——关于两个男的。其中一本漫画就是类似与这样的场景：一个男的跟另一个男的说他和女朋友分手是因为喜欢他。

　　金在中满意地笑着，不觉得自己的笑容兴许已经带上猥琐这种东西，问：“怎样，想知道吗？恩？”他想，如果允浩弟弟说想的话就说“叫声哥来听听”，结果那人看到金在中的表情后就撇了撇嘴说：“不了。”

　　金在中腹诽：叫一声哥会死啊！自从表现出很想要别人叫自己哥之后，允浩就再也不叫他哥了——除了撒娇玩闹的时候。

　　为什么想要让别人叫自己“哥”呢？因为听着那样的称呼，就感觉自己已经长大了，或许……很快就可以出道，支撑起像干瘪的气球一样的生活，冲天而起，自由地翱翔。

　　那时候是2003年初。真好，所有想法都在对未来的想象与期待中单纯而稚嫩，不能预知未来的荆棘。而现在，金在中已经26岁，算得上是披荆斩棘过，拥有许多爱自己和自己爱的人。可是那时候他拼尽所有所抓住的，用尽气力挣扎着走向的光源，在中途已经变成了握在手里的灰烬——理想，自由。

　　幸好还记得。

　　不能说对现在的生活有多不满，在这个世界，你得到一些，就必须失去一些，公平现实得很。

　　所以后来金在中对得到的生活——“工作叫我去死我就要去死”的生活——还是挺满意的。

　　回忆一下吧。他有点享受这样像天神般在记忆的上空俯瞰过去的自己了。谁都知道回忆最无能为力，但它作为一个人一生的坐标，起着重要作用——一旦你没有了坐标之后你还能知道你是谁吗？你还能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吗？

　　这是26岁的金在中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