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元大仙

1、第一章 清晨，雾气

　　清晨，雾气未散，山村里的公鸡们齐声鸣叫，哒哒的马蹄声自村北传来。很快，两人一马隐隐约约出现在村口处。
　　“阮兄，这就是你的故乡？”阮玉每到一个村落就说是自己的故乡，已被捉弄了四次的别卿城依旧话锋不改的问道。
　　“你说呢？”阮玉有个特征，就是开玩笑的时候一本正经，办正事的时候嘻嘻哈哈。
　　“真的啊！？”别卿城环顾四周，破落的小山村，只是鸡多了点儿。
　　“那当然。”其实此时阮玉也是吓了一跳，自己在皇上身边说书说了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每每让皇上给自己的故乡拨些银子、布匹之类皇上也答应的好好的，可如今这么一看，同自己六年前离开时的样子有何区别？想必皇上是一字不落的安排了下去，不知是哪的官员给私吞了罢。
　　“你这逢年过节就让皇上拨东西，也没见什么成效啊。”别卿城审视着每家每户的石头房子，接缝处还是用干草填上的。
　　“可见现在世风如何。”阮玉冷哼一声，翻身下马，“别卿城，下来走走。”
　　“恩。”别卿城披着一件枣红色大氅，一只手扶着阮玉，从枣红色的马上滑了下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马皮掉了。
　　阮玉替别卿城紧了紧大氅，向前走去，别卿城牵着马，走在阮玉右边。

　　一个体型剽悍的女人走出了石头房子，一转头看见了阮玉，大声道：“你是不是阮家的那小子？”
　　“是，您还记得我？”阮玉多少有点吃惊，怎么说自己也离家六年年了，除了自己的娘和姐姐，竟然还有人认得自己。
　　“考上状元忘了娘，陪着皇上忘了乡。都做上大官人了，也不知道体恤体恤老乡，亏我们平时对你娘那么好，。你个···”
　　话还没说完，别卿城便反驳道：“你怎么晓得阮兄没有体恤你们？”
　　“我就是晓得！”悍妇一用力，生生是把锄头插进了地里。
　　见别卿城还想反驳，阮玉将右手搭在别卿城左肩上轻轻捏了一下，别卿城会意，只好把跑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哼，你们都一个货色！”悍妇毫不费力的拔出插在地里的锄头，悻悻的离去，一路上还不忘嘟囔自己去年又死了一只鸡。
　　山林中的小溪清澈见底，日光照射在上，像一匹绵延不尽的绫罗绸缎，闪耀出世间难得的璀璨光辉。别卿城放下绳子，蹦蹦哒哒的跑到溪水边，用双手捧了一捧溪水。仔细一看，竟然还有两条小银鱼在其中嬉戏。别卿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连忙转头想要叫阮玉。一转头，只见阮玉聚精会神的望着溪水的那一头。别卿城顺着阮玉的目光望去，一个村妇拎着竹篮，正寻着平坦处。
　　“娘。”阮玉双唇微动，牵着马向那头走去。
　　“娘。”阮玉轻唤一声，伸手欲帮阮母提竹篮。可阮母迅速将竹篮错过阮玉的白皙微透血管的手，柔声呵斥道：“我倾尽年华教你读书，不是让你给我提竹篮的！”
　　阮玉听闻只好作罢，问道：“娘，姐姐呢？”
　　“老大不小了，不嫁人难道留着家里供着？”
　　此时别卿城也走了过来，目光盯着阮母老树皮一般的面孔不能挪一步。
　　阮玉的老家也是石头房子，缝隙处也是同样用干草插着。床是干草垫、桌子是大石头，别卿城寻了半天，最后才决定坐在石头上。
　　阮母静静的蹲在角落里，拿出两个缺了口的瓷碗，舀了两碗清水。
　　“渴了吧，刚刚先打的清水。”阮母快步走了过来，一碗递给阮玉，一碗端给别卿城。
　　别卿城连忙起身双手接过碗向阮母道谢，而那双醉人心田的桃花眼又把目光注意在了阮母枯树枝一般的手和泛黄的指甲。
　　阮母又走了出去。别卿城连忙端着破碗走到正望着漏得像星空一般的屋顶的阮玉身边，低身问道：“阮兄，你怎么就没想过接你娘和姐姐去京城呢？”
　　阮玉转头看看别卿城，双唇微启，正要发声。阮母拎着两颗白菜回来了。
　　别卿城这才注意到，阮母走路像猫儿一样，没有声音。
　　阮母将白菜的大叶小心的剥了下来，把两颗白菜心放在几乎要裂成三瓣的盘子上。别卿城不知哪来的馋虫进了腹中，迫不及待的抓起一颗白菜心送到嘴边。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事实如此，别卿城就觉得阮母拿来的白菜心比宫里的好吃。
　　山村里的星空比京城要璀璨百倍，别卿城抬头望着无数明亮的眼睛，不仅赞叹不已。
　　“别卿城，你后悔跟我回来么？”阮玉望着离自己三步之遥的别卿城，一种穿透的感觉从别卿城脑子里映出。
　　“不后悔。话说，之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风儿突然乱了阵脚。阮母只踏了一步石墙，便登上了房顶，看着望天的两人轻声说：“你们早些休息，明早就走吧。”
　　阮玉听闻此话正欲转身，阮母接着道：“有些事，不知道总比知道了好。”随后转头对别卿城说：“我信你，你莫负他。”别卿城自然知道那个“他”指的是阮玉，于是急忙点点头。
　　清早，别卿城坐在草垫边，看着阮玉微微颤动的睫毛。
　　“醒了？”
　　“不然呢？”
　　“走吧，你娘帮我们把马都喂好了。”
　　“娘，我们走了。”阮玉和别卿城对着熟睡的阮母作揖后，静静离开。
　　没人发觉，阮母背对他们的脸上，一滴泪珠翻越了深深浅浅的沟壑，坠入了干草垫中。

　　“阮兄，我们去哪啊？”别卿城抱着一颗白菜心回头对阮玉笑着。
　　“走哪算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