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冗长》数木

2、第二章 宋望玖住在

　　宋望玖住在福甪弄一百三十五号，是个闹中取静的地方。小砖房的后面是一丛树林，鸟语不绝，可惜在这燥热的夏天也不过是阵阵蝉声。黑夜里的蝉鸣比白天更加响亮，仿佛要透过这无边无际的黑暗般旺盛。
　　宋望玖打开客厅里的灯，被端坐在椅子上的人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来了灯都不开？”说完便放下包，去厨房倒了杯水坐到了露天的阳台上，看着那丛快被知了占领的树林。
　　那个人坐到了宋望玖的旁边，看着她说：“这里还住得习惯吗会不会太吵了。”
　　宋望玖喝了口水视线拉了回来，“你今天怎么来了？”
　　“担心你被周慈气到。”
　　“有你解围我怎么会生气。”
　　李甫生站了起来靠在栏杆处，看着被黑暗占领的天空说：“望玖啊，你还是这个样子像只猫，养不熟。”
　　宋望玖站到李甫生身边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我住在这里一年多了，你只来过三次。”
　　李甫生笑道：“刚刚门口喊着明天早上要来接你的小伙不是挺好的吗？”
　　“周荣鸿知道我跟你的关系了是吗？”
　　李甫生转过身，两只手摁住宋望玖的肩膀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说：“望玖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宋望玖别过头盯着外面，想起了自己从清水镇孤苦伶仃独自来到上海的情景，在街边卖过花在路边甚至乞讨，吃不饱饭没地方住，最后自己走进大世界做舞女，被欺凌，直到碰到了李甫生。
　　她还清晰的记得自己在台上跳舞时，底下有个四十几岁的男人一直盯着她看，她倒也自觉妈妈还没让她去的时候，她已经自己走了下去坐到李甫生的旁边给他倒酒。
　　李甫生并没有喝只是问她想不想走，
　　宋望玖才抬起头认真地打量起李甫生来，岁月的折痕仿佛在他的脸上开了场玩笑没有任何多余的洗礼，只是在沉淀他的魅力，宋望玖点了点头。
　　之后宋望玖就被带到了小砖房里，李甫生留下一笔钱就走了。
　　过了三个月才来看她，也只是略坐坐，要走时宋望玖才说自己的钱用完了希望有份工作，才到了宝珑坊。
　　趁她想得出神时，李甫生松开了她，说：“周慈还不懂商铺里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走了。”
　　宋望玖没有理睬李甫生的离开，回到椅子上喝了口水，继续看着那被蝉鸣吞没了的树林。
　　破晓的黎明，是太阳的到来，并不是每天都可以看到灿烂无比的阳光，比如，下雨了。
　　周慈坐在窗边的书桌上，勾勒着一张张设计稿，这是她第一次设计给宝珑坊的首饰。
　　“小姐吃早饭了，老爷在客厅等你。”
　　小竹看着周慈桌上的设计稿，不由地露出了惊叹的表情，“天哪小姐，好好看啊，比那些老顽固画的好看多了！”
　　“画的好看有什么用，做出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周慈拍了拍小竹的脑袋，“走吧，吃早饭去吧。”
　　小竹恋恋不舍地看着桌上的设计稿说：“就是很好看嘛！”“好了，知道了，很好看。”周慈又好气又好笑地拉着小竹走了出去。
　　“爹，早。”周慈坐在周荣鸿的身边，餐桌的饭菜极其丰富，虽然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用。
　　周荣鸿放下用粥的碗说：“今天下雨，你就不要去商铺了，我让他们到家里来看你的设计稿。”
　　周慈惊讶地盯着父亲，她本以为父亲还在生她昨天晚上的气：“爹你不生我气了啊？”
　　“我生你什么气，倒时候啊你看让谁来负责你首饰的买卖。”
　　“不是让那位宋小姐吗？”
　　“你愿意？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她呢？”
　　“怎么会呢？我要跟她好好学习的，以后就可以自己设计首饰自己跟人谈生意了！”周慈信心满满地说着。
　　惹得周荣鸿大笑，“哈哈哈，好啊好啊，果然是我周家的女儿，要有这魄力，到时候我让小宋过来，你跟她好好聊聊，别发小孩子脾气知道吗？”
　　“嗯知道了！”说完，周慈三下两下吃完了早饭，急匆匆地回到房间，继续修改自己的稿子。
　　浦洺看着窗外的雨，本想骑自行车接宋望玖的，可是自己淋雨也就算了总不能让望玖也淋雨啊。
　　“林管家，帮我备辆车去福甪弄。”
　　“是，二少爷。”
　　显然浦洺并不想摆出一副纨绔子弟去追宋望玖，可是今天又不能失约。
　　浦洺在路上买了一束紫粉色的小雏菊，满心期待着再见宋望玖，弄堂里的路窄车子只能停在路口，“少爷，打把伞。”
　　还没等林管家反应过来，浦洺早就一溜烟儿的钻进弄堂里了。
　　“宋小姐，宋小姐，宋小姐！”浦洺拍着宋望玖的家门，久久没有回应，浦洺跳了起来不停地向里面张望，“宋小姐，宋小姐，你在吗？”
　　浦洺心里琢磨着，虽然晚上跟白天有些差别，但是也没道理会认错啊。
　　“哎，哎，小伙子，你找小宋啊？”一个打着伞刚刚买完菜的老奶奶看着浦洺说到。
　　“是啊，您认识宋小姐？”
　　“小宋早去上班啦，你来晚了。”老奶奶摇了摇头走了。
　　“这么早啊，谢谢你啊。”浦洺沮丧地蹲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把花插在了门把上。林管家打着伞走了过来，“二少爷，要回去吗？”“恩，去柳家。”
　　夏天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天气渐渐放晴，阳光透过云层，渗了出来。地上的水分渐渐被蒸发，池塘里的荷花冒出了尖头，树上的知了又开始了没完没了的啼哭。
　　周慈看着外面的雨停了，稿子也就已经整理完了，就带着小竹去逛花园，她说这叫闻闻清新的泥土芳香。
　　“小姐啊，这泥土味有什么好闻的啊？”
　　“我设计了这么多天的稿子，脑子都晕了，闻闻新鲜空气补补脑子啊。”周慈闭上眼睛贪婪地大口大口呼着气。
　　“小姐，你要补脑子我让厨房给你炖汤啊！”小竹不明所以地看着周慈。
　　“小竹，小竹，你听有什么声音？”草丛里传出轻轻的猫叫声，“小姐，是小猫在叫，我帮你去抓来。”小竹走到草丛旁边，轻手轻脚地抓住那只浑身乌黑的小奶猫，
　　“小姐小姐你快看，是只黑猫呢！”周慈大喜：“快点抱来，快点！”周慈接过小黑猫，轻轻地抚摸着它，小猫不停地在叫，
　　“小竹去拿点吃的来，牛奶就好，它应该也吃不了什么肉。”“好的小姐。”周慈把它抱起来往脸上蹭蹭，满脸的欢喜。
　　“周小姐，好兴致啊。”
　　“呀，你怎么来了？”周慈没想到宋望玖来得这么快。“
　　我是来看你的设计稿的，顺便谈一下关于你的首饰的事情。”
　　“这样啊，那我们去房间吧，还有啊，你喊我周慈就好，不用周小姐周小姐的叫。”
　　“嗯，我叫宋望玖。”
　　“我知道你叫宋望玖，哦，哦，我懂了。”走着走着便到了周慈的房间，“望玖，你帮我抱着，我去拿稿子给你看。”
　　宋望玖抱着那只小奶猫，稍微有些不习惯那么小的一个生命就在自己的手里，不是很敢动怕伤着它。
　　“小姐，牛奶来了。”小竹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牛奶，“刚刚去花园见小姐不在，我就知道肯定是早上老爷说的宋小姐来了跟小姐谈首饰的事情了。”
　　周慈忙着整理稿子给宋望玖，甩了甩手说：“你把牛奶给她吧，我在忙。”
　　小竹把牛奶给了坐在沙发上的宋望玖，见她呆住了，手里的小猫不停地嗷嗷直叫，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她把它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抚摸它瘦小的脊背，一只手把牛奶端到它的嘴下，看它狼吞虎咽的吃相，不知不觉竟然笑了出来。
　　“元安啊，我是来找你的干嘛要我来陪你看周慈啊。”
　　浦洺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柳元安来到了周慈的房门口，刚好看见了正在喂猫的宋望玖。
　　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洒在身上，身着天水碧琼花样的小洋裙，两条柳叶眉一惊一嗔，嘴上不经意地流出意思笑容，慢慢得抚摸着膝上的小猫。
　　柳元安看着宋望玖仿佛跟昨天的冷美人不大一样，嘴角微微上扬，看着浦洺挤在自己前面冲了进去，坐到宋望玖旁边，“宋小姐，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宋望玖见小猫喝饱了就把它搂在怀里站了起来往周慈那里走去。
　　“望玖是来帮我看稿子的。”周慈一边审查稿子一边冲着浦洺喊着，“表哥！你少骚扰人家望玖。”
　　“周慈你瞎说什么呢，元安我就说我不来了吧谁想看见这丫头！”浦洺边说边紧张地看着宋望玖的反应，柳元安坐在浦洺边上，说：“宋小姐，你还是坐过来吧，让小慈一个人慢慢弄。”
　　宋望玖转头看了一眼柳元安，见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其实周慈去了国外两年学设计，不用这么紧张自己的设计。”宋望玖悠悠地说着。
　　“宋小姐这你就不知道，当初她可是自己偷着跑去国外的，连元安都不知道，所以你想啊她要是画得不好该多丢人，哈哈哈，是不是啊表妹！”浦洺说。
　　“好了，你别打扰她了。”柳元安打断了浦洺，“宋小姐，你这次打算怎么把小慈的首饰推出去呢？”“这也要看周慈设计的首饰是一个什么概念，我不过是配合她。”宋望玖看着柳元安说。
　　“好了！”周慈拿着一叠纸走了出来，递给宋望玖。浦洺眼疾手快地把望玖手里的黑猫接了过来。周慈坐到柳元安的身边紧张地盯着宋望玖的神色，生怕自己的作品不合格，柳元安轻轻地拍了拍周慈的肩膀示意她没事的。
　　过了一炷香的时辰，宋望玖才放下手中的稿子，抬头问周慈：“你这套首饰的名字叫什么？”
　　“璀璨之光。”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这套首饰的重点是在项链上，项链上的花样用的是并蒂牡丹的小样设计的，用欧珀石来打磨，在光线下发出不一样的光，现在市面上欧珀石的货并不多见，虽然不及翡翠跟玉名贵，但是这样的光线在一般的首饰里是很难见的，项链的链身用碎钻穿插为两根复式型的跟耳边的钻石耳坠相对应。”
　　“我没有问你这套首饰怎么做的，我是问你为什么叫璀璨之光。”
　　“因为它象征我跟元安的感情啊！”周慈看着柳元安自豪的说。
　　宋望玖看着他们两个脸上的笑容，想了想说：“这套首饰很漂亮，周慈你做得很好。”
　　“真的吗？真的吗？太好了！”周慈开心得跳了起来。
　　柳元安也笑着看着激动的周慈，对宋望玖说：“你可有了什么想法？”
　　宋望玖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想好。”
　　浦洺带着小猫早就遛了出去，听见周慈的大声欢呼走了进来说：“怎么样都说好了吗，都中午了，我们去吃饭吧！给，猫还你。”
　　浦洺把猫扔进了周慈的怀里，凑到宋望玖的面前：“宋小姐想吃什么啊？”
　　“不了，我要把稿子拿回商铺跟师傅商量一下。”
　　“望玖我跟你一起去吧！”周慈开心地说，宋望玖点了点头，一起走了。周慈回头对柳元安说：“元安，你先回去吧！”
　　正午的太阳闹哄哄的，把地烤得滚烫滚烫，连脚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柳元安跟浦洺从周家出来后去了家酒馆吃饭。“你昨天有跟你爹说给我间铺子的事情吗？”浦洺问道。
　　“昨天回家我翻了一下铺契，我手上有几间空的商铺可以直接给你。”
　　“谢谢你了。”
　　“你别谢我太早，我可是要知道你做什么才给你。”
　　“哈哈哈，多大的事儿，这顿我请了！”柳元安低头吃着菜。
　　这时候店小二走来说：“两位爷，东二厅的小间里头有两位老爷请你们过去。”
　　柳元安说：“谁啊？”小二说：“好像是柳老爷跟周老爷。”浦洺说：“走吧，剩下的菜不用上了。”柳元安坐在位置上并不是很想过去，被浦洺拉一把也就不情愿地去了。
　　周荣鸿早就看见了坐在外面的柳元安，心想着要不要把他叫进来的时候，柳世封已经吩咐小二把他们叫来了，
　　“老柳啊，这些孩子可不一定喜欢跟我们一起吃饭。”
　　柳世封笑道：“把元安那小子叫来也好跟我们商量啊，毕竟也是孩子们的事。”
　　门开了，浦洺先走了进来：“周伯伯，柳伯伯。”
　　“浦洺，你这小子越长越好了。”
　　周荣鸿夸着浦洺，侧头却在看柳元安，浦洺笑笑推了一把柳元安，“周伯伯好，爹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柳元安看着就他们两个人心里估摸着他们在谈什么，“来来，先坐下。”柳世封说，“我跟你周伯伯再商量你跟小慈的婚事。”
　　浦洺嚼着菜说：“对啊，元安，你打算办中式的还是西式的啊？”周荣鸿也想听听柳元安的想法，柳世封先开口说：“元安，我跟你周伯伯可不喜欢洋人那套东西。”
　　“哎，老柳你别这样，听听孩子的想法，又不是我们俩办。”周荣鸿说。
　　柳元安一开始并不想说，毕竟这几个月来都是他自己一直在准备这个婚礼，他关心的只是周慈喜不喜欢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也想要插一脚，“小慈在国外两年很喜欢洋人的婚纱，但也很喜欢我们传统的凤冠霞帔，所以我想上午办一场洋人的婚礼，晚上我们再到大饭店里办一场。”柳元安不紧不慢地说着，
　　周荣鸿跟柳世封都没有说话，浦洺见着有些尴尬，说：“小慈知道吗？”
　　“小慈只知道自己能穿婚纱，我没告诉她还要办中式的。”“这样会不会太累啊。”浦洺一边问一边看着周荣鸿跟柳世封的脸色。
　　周荣鸿开口说：“其实这样也好，老柳你觉得呢？”柳世封点了点头，“元安，那你好好准备吧，别累着小慈知道吗。”
　　柳元安点点头，看向周荣鸿说：“周伯伯，小慈正在做商铺首饰的事情。”“是啊，怎么了？”
　　“那位宋小姐可靠吗？”
　　“你说小宋啊，她是有点本事这几月我们商铺里大部分首饰的生意都是她去谈的。”正在埋头吃饭的浦洺突然抬头说：“真的吗？宋小姐这么厉害！”
　　柳元安点了点头，说：“那就好，我怕小慈设计的首饰反响不好的话会怪自己。”周荣鸿点点头，很满意这个未来女婿。“来，来吃饭吃饭。”柳世封招呼着他们。
　　放晴的天空一点点开始变暗，雨，又开始下了。
　　周慈开心地走出了商铺：“啊，真是太棒了！没想到那些老师傅的手艺这么好。”
　　宋望玖站在周慈的旁边：“怎么又下雨了。”
　　周慈伸出手接雨滴，“现在我们要干什么，师傅们要过两天才能做完一套。”
　　“去我家吧，我们计划一下怎么把首饰推出去。”宋望玖打开伞，拉着周慈走向了回家的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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