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黑篮FZ」Emoji》与宁

12、番外二 银蔷薇

　　黑子哲也认识枢兰·杰索，是在帝光篮球部进入冬季杯的第一场比赛上。意大利少女深邃的西方面孔，在观众席上格外引人侧目。她腰身前倾，目光紧紧盯着场上游移的身影，尤其是那一抹蔷薇色的红。

　　比赛结束后，他才知道枢兰是赤司队长的青梅竹马。

　　庆功之夜的街道上，黑子哲也和赤司征十郎站在一起，其余几人走在前有声有色地说笑着。性格开朗的少女慢慢融入到正选队员之间，和他们打成一片。注视少女染上幸福的侧颜，赤司放松了淡淡紧皱的眉，也露出欣慰的神色。

　　“赤司君很关心她？”黑子哲也平静地问。

　　“哲也，你也开始变得八卦了。”赤司笑着解释道，“作为朋友而言，她是很好的交往对象。”

　　“你知道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哲也。”赤司停下了脚步，嘴角的笑容有种强制的意味，“你确实不该知道太多。”

　　＊

　　第二次，帝光的正选聚会。枢兰·杰索也应邀来到了学生餐厅。

　　在黑子哲也眼中，赤司征十郎总是淡淡地陪伴着枢兰·杰索，保持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家世优秀的少年严谨地恪守与对方青梅竹马间应有的距离，不越出一步。

　　“哲也，你不去和他们唱歌吗？”赤发少年拿着一瓶汽水走来，轻轻与他微笑着碰杯。

　　黑子哲也摇头，叹息地说道：“和青峰同学以及黄濑同学一组的几率太大了。”

　　听到少年淡定吐槽自己的队友，赤司征十郎忍俊不禁，昔日总是温柔平静的脸上眼角弯弯，这让黑子哲也恍然愣住。

　　“哲也，你很有幽默的天分。”

　　“赤司君为什么不过去呢，看起来绿间同学很想和你一组的样子。”

　　黑子哲也的话音刚落，不远处黄濑和枢兰的声线就奇迹般混在了一起，两人拿着麦克风表情逗趣地对唱着，将一支英文歌生生唱出了能面剧的味道。一旁的青峰笑得合不拢嘴，直接滚到了桌子下，连向来表情严肃的绿间都笑容满面。

　　气氛欢乐到极点，让人十分想要靠近。

　　“不用了，那样会打扰他们。”赤司的声音响起，唇角还挂着大人般的微笑。他太了解自己和队友的性格。自己的加入反而会让大家紧张起来。

　　“其实如果赤司君主动的话，没有人会拒绝的。”黑子哲也的眼中有淡淡的不赞同，他觉得赤司是在逃避自己的想法。

　　“哲也。”瞳孔中写着固执，赤司对自己的想法仍旧毫不让步，“也许你现在还不能理解，但这就是我的尊严。”

　　虽然很想反驳，面对少年高墙般的气场，黑子哲也还是沉默了下来。

　　自尊在自己的心面前有意义吗？浅蓝的眸子幽幽扫过队友们开怀的表情，再看看一旁赤司故意悠然自得的孤单身影，黑子哲也不禁叹气。

　　＊

　　时光飞逝。经历了几场不愉快的比赛之后，奇迹世代四散分离升入了不同的高中。没有赤司的引荐，枢兰·杰索其人也就基本上消失在了黑子哲也面前。

　　直到那一天，冬季杯决战的赛场上。又是一抹白色的身影，在观众席上若隐若现。当第二人格的赤司因屡屡挫败颓废地坐在篮球场上，她突然翻身下了观众席。高系的长发扬起，在现场的一阵惊诧声中，枢兰·杰索的目光锁定在赤司征十郎脸上：

　　“阿征，给自己一点空间。不论是哪一个你，我都会支持。”

　　感应到了少女与队友的期待，他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站起身，右手扶上她瘦削的肩膀。黑暗中，仿佛有一束治愈的光融汇了赤司人格间的裂痕。

　　一双赤色瞳孔，氤氲着淡淡温柔的味道。恢复了两年前那个极具理性坚强的赤司征十郎。

　　赛场上的黑子哲也这才明白两人间的关系。对于赤司而言，似是不愿以恋爱的热情填补青春。他的青春只有理性的现实，及过早的空白。而那坚守在他身旁的少女，对他的想法也是很明白，只是亲人般对他支持与依赖。

　　尽管两人看上去十分满足现在的状态，但空白的心总有一日会察觉那些隐匿的存在。

　　虽然少年表现出不同于他年龄的成熟，人类的基因却不能允许被完全理性的征服，终有一日会露出自私的本来面目吧。

　　黑子哲也这样想着。

　　＊

　　七年后，曾经的奇迹世代也各自找到了如今在社会上的位置。黑子哲也进入了一家出版社，做起文学编辑的工作。而如他所想象一般，赤司征十郎继承了家族集团，成为年轻人中令人钦羡的佼佼者。
　　有一天，黑子哲也意外地收到了赤司的短信，说是邀请奇迹世代的伙伴酒会重聚，如果有可以带上各自的男女伴。

　　独身的黑子哲也前去时，因东京惯常的交通拥堵耽搁在路上，到达聚会地点时已是迟到了半小时。当他推开赤司预定的包厢大门时，一张张熟悉却陌生的面容使他双眼酸涩。

　　时装设计师黄濑，医生绿间，CEO赤司，警察青峰，只有紫原仍继续着篮球的事业。最令人瞠目结舌的当属□□枢兰。而且今天，她带来了一位面容清秀温和的棕发青年，名叫泽田纲吉。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泽田先生。以及，好久不见，杰索同学，恐怕现在要改口了吧。”黑子哲也望着同来的二人，微笑着说。

　　“黑子先生你误会了，我只是枢兰的师弟。今天她的男伴没有来，我临时代替一下。”泽田纲吉的笑容有些尴尬，自己也是被云雀的一个电话给绑架过来。

　　身着浅紫色礼裙的白发女子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彩，淡雅庄重，气质比之当年温婉了许多。枢兰的神色间透露着淡淡无奈，云雀不喜群聚的性格让她几乎每次都是一个人出门，好在这次还想着让纲陪自己。

　　“兰，好久不见。”赤司征十郎端着优雅的酒杯走来，眼角眉间透露着淡淡关怀。

　　听闻他的话，枢兰不禁怔住：“我们不是前天刚见过吗？”

　　“这是社交场合。”赤司征十郎的语气带了点黑色幽默，惹得刚才还郁郁的枢兰笑了起来。

　　“阿征，好久不见。”二人愉快地碰杯，香槟的酒花在空中交汇。

　　＊

　　夜晚的天台上，又是孤身出来的黑子哲也与赤司征十郎。不过前者确实不喜喧闹的场合，而后者……

　　“赤司君，我过去一直以为，你们已经在一起了。”黑子哲也淡淡开口，浅蓝色双眸注视着他身旁的赤发男人。晚风吹拂着干净的面颊。

　　“我说过，我们之间不需要那层关系。”赤司脸上依旧是惯常温和的微笑。

　　黑子皱眉：“真正让我诧异的，是你从不争取。”

　　“哲也。”红色瞳孔在夜色下颤着幽幽的光，“曾经她还注意不到自己想法的时候，我的确也考虑过。不论家世，未来发展，还是感情基础都符合我的择偶标准。”

　　“赤司君，理智上来讲，我认为她是你最好的结婚选择。”

　　“当时的我，如果向枢兰求婚，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她不会拒绝。我们真的太了解彼此了，也正因为如此，我不能这么做。”

　　赤司征十郎微笑着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仿佛祭奠他曾经的心。

　　“哲也。我没有结婚，因为发现自己做不到那种理性。”

　　“爱一个人的时候，会真心希望她幸福。”

　　＊

　　第二年，在枢兰·杰索与云雀恭弥的婚礼上，黑子哲也注意到，赤司征十郎左手小指带着一枚深蓝的尾戒。新郎新娘与他合影时，赤司站在笑容幸福的枢兰身边，持着彬彬有礼的温和，目光遥远。

　　洁白或嫣红的花瓣，篱笆的绿意，勾勒着一副不为人知的爱情落幕。并没有什么猛烈或深重的告白。只是淡淡的，如世间琐碎的常事。

　　也只有在黑子哲也眼中，能读出那温柔笑意中隐隐的失落。赤司征十郎他从来不曾说，只是一直在心里告诉他自己什么是爱。而他做到了一切。

　　＊

　　之后，世界的形势发生了剧变。

　　白兰·杰索率领密鲁菲奥雷家族侵占着各个大陆，而以彭格列为首的□□奋力抵抗，大大小小的组织却逐渐被瓦解沦陷。

　　日本民间，也沉浸在不安的寂静中。黑子哲也所在的出版社，因宣扬反战言论被密鲁菲奥雷的干部查封，所有职员都被粗暴地镇压。

　　作为幸存者，黑子哲也的心中开始有所决断，他并不想坐以待毙。于是便接通了赤司征十郎的电话。对方了解了他的情况后，派人将他带去了意大利的彭格列总部。

　　黑子哲也到达西西里机场的那一天，白发女子在接机口微笑等待着他。

　　“欢迎来到彭格列门外顾问组织，黑子君。”枢兰的笑容比之当年，更添了静美与沉稳。

　　那时，刚正式接任CEDEF的枢兰在组织中尚无威信，再加上与敌人白兰之间的特殊关系，更是这个在□□家族中遭到了非议。初来的黑子哲也，便见证了一段她怀着痛苦歉疚与未来信仰的奋斗。

　　他从来不知道，女子瘦削的臂膀之中，竟也能爆发出如此深沉强大的力量。尽管她敏感、易感情用事，有时会在办公室里因自己和弟弟手染的血腥崩溃地哭泣，对于这个自己的同龄人，黑子哲也最终不得不向她心生钦佩。

　　在枢兰亲自训练之下，黑子哲也逐渐掌握了这个时代的战斗技巧，获得了镇静之称的雨属性火焰，和一把属于自己的刀。更是毫无疑问地，成为了门外顾问首领最得力的属下。

　　他看到，在□□残酷的杀戮之间，在自己最亲弟弟的反叛之间，女子抿着唇，沉默着挨过了一道又一道伤痕。但泽田纲吉的死，让她彻底暴露出脆弱的一面。

　　那一天，西西里下着大雨。彭格列总部里所有的消息暂被封锁，守护者们难得齐聚在一起，面对他们十代首领白色花丛中微笑的遗容。黑子哲也跟在枢兰身旁，看着她紫色的瞳孔从放大到崩溃到彻底涣散，身影隐没在冰冷的雨中。

　　没有人阻止她，只是两星期后，从密鲁菲奥雷传来了枢兰的死讯。

　　枢兰的遗体被她的弟弟白兰亲自送回了并盛神社，回到她的丈夫云雀恭弥的居所，也是他们婚礼的场所。

　　那一天，身在意大利的云雀恭弥没有出现。十代的守护者们分散在各地无法赶到。彭格列门外顾问首领的葬礼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

　　这其中，有赤司征十郎。

　　葬礼上的赤司征十郎穿着白色的礼服，就像他想过无数次在他们的婚礼上所穿的那样。“新郎”的胸前戴着一支银制的蔷薇，在阴沉的傍晚泛着寂静的冷光。

　　黑子哲也从未想过，一个客观至此的人也可以做出如此天真浪漫的举动。

　　那个男人没有哭，只是眼眶红润。他跪下来，将脆弱的声音深深埋在女子颈间苍白的花，像是要把那最后的温度刻在心里，刻到死。

　　“枢兰，嫁给我好吗。”

　　赤司征十郎的爱意是冰冷的蔷薇，如若温暖地融化，能看到其中被生活的寒冷冻得通红的天真。他故作理智的冷漠与不在意，只是被这世界陶冶得失去了幻想。黑子哲也多希望枢兰能看见，她死时他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