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遗忘的海马区 秋风清扫 ...
-
秋风清扫着地面，乘机钻进男人灰色风衣下，掀起的衣角中隐约可见薄薄的白色衬衣利落的扎在黑色长裤中。
晚秋的风夹杂着湿湿的寒气，男人站得笔直，似乎从没感觉到冷一样。
那时他就站在我前方三米远，背对着我，看不到他的脸。
“跟了我这么久，也该出来了罢。”
他，在对我说话？我有些心虚的想。
灵一般是不会被活着的人看到的，除了拥有特殊际遇的人，比如他，又比如老哥。
不是说人间没有了灵，能被人看到的灵多少沾染的临死时的鬼气，又因为念想久久不能消散而产生了欲望，这种不属任何地方管的念想便开始越来越难处理，弄得那些驱魔的门派大师们抓狂到看到灵就想捉回去一了百了。
半调子虽说不靠谱，可理论知识从没错过。
再看看前面那男人一副“我早就知道你跟着我”的架势，可想而知我受到了多大的惊吓。
正犹豫着怎么和他协议下忘记我的存在，旁边突然伸出一只穿着黑皮靴的脚一脚踢翻我面前的垃圾桶。
“啊哈，原来早就被发现啦！”
懒洋洋的声音从后脑勺传过来，僵硬了三秒我终于反映过来吁了口气。
“有事？”男人的嗓音似乎染上了秋霜的冷，语气满是疏离。
缓缓转过身来，风一下转了个方向，衣角猝不及防般猛贴在他修长的腿上。
黑皮靴的主人往前走来，我默默调整伞的位置，让它看起来像被人不禁意遗忘在这里。
不敢动，只能让黑皮靴的家伙从后方穿过我不存在的身体 。
那一瞬间，我清晰的看到黑皮靴的家伙影子抖动了下，这下我终于看到了黑皮靴的脸。
那是一张藏在我脑海中的脸，熟悉的、疯狂的、怨恨的脸。
上个世纪50年代，一群疯子做了个疯狂的实验，于是人们都开始坚信自己的记忆储存在我们脑壳子里一个叫“海马区”的地方，如果切除掉海马区，那么以前的记忆就会一同消失。
如今，没过几年，那群疯子又说，人的记忆不知道被藏在哪里了，或许哪里都有，又或许连心里都有。海马区只不过是一个过度物。
大部分人这辈子都不会有失忆这种狗血的经历，然而没人告诉我灵是不是失忆才是正常的存在方式。
我的脑海中就出现了这么一张讨厌的脸，一张令我害怕到厌恶的脸，以我避之不及的姿态再次出现我死后的现在。
许柏诺。
“看来你过得也不怎么样嘛，”许柏诺将脚踩在蓝皮垃圾桶上悠悠的碾转着，嘴角嘲讽般的笑着，“怎么，你的丑事被揭发了？”
我倏然抬头，再次打量这个跟了一路的男人，那张脸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能够清晰的辨认，我的记忆里却从来没有他。
“还活着。”男人低哑的嗓音比之前更添了一份压抑，“你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
“我可不是你。”嘴角的嘲讽没有了，许柏诺近乎冷漠的看着眼前死气沉沉的男人道，“你为什么还活着？不管做错了什么都会有人给你担着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漆黑的眼中渐渐浮现出隐隐戾气，冷漠的看着许柏诺，似乎是欲越的雄狮霍霍磨爪，在下一刻狠狠扑向猎物咬断它的气管、嗜碎它的骨头、剥皮抽筋永不超生。
“哈哈，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不知道白景看到还会不会脑子都不用的为你去死……”
“不要提白景！”男人突然踹向许柏诺，眼眶逼得血红。
许柏诺猝不及防摔倒在地，反映却不慢，翻身横扫男人没站直的腿。
“白景死了！萧弈也死了！”一拳打在男人的右脸，许柏诺吼道，“他们都是为了你的自私死的！”
许柏诺高中的时候是省级散打冠军，他用废的沙袋可是比两个我都重，当然重点是比我耐打多了。
不对……
这个男人……我存在的原因……萧弈死亡的原因和这个男人有关？
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第一次意识到我和萧弈的身份开始拉远，萧弈活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萧弈认识的人我都不知道……甚至我从未想过去了解萧弈这个人，哪怕是知道了自己不是什么叫萧弈的鬼的时候，也只是淡然略过。
“他们没有死！”男人右脸立刻肿了一大片，紫青可怖，眼神却执拗的可怕。
他撕扯着许柏诺的衣服，“他们没死！我看到白景了！白景去美国了我送她上的飞机……是我……”
“庄矢如你该醒了！装疯卖傻也再不会有人傻逼一样的相信你！在乎你的人都没了，你到现在还是不明白。”
许柏诺揪着他的衣领把他甩到墙角，撞翻了垃圾桶，我回过神来时本该在手里虚拖着的红伞就被那男人压在了身下。
不知道哪里的野猫呜哇龇牙凄厉的嚎了一嗓子，黄绿的眼睛瞪了眼墙角的人，一个刺溜跑得没影了。
我羡慕的看着那黑家伙决然霸气的背影，转过脑袋看看杀气腾腾的两人，不经扶额。
记得初见男人时的惊艳，衣着走姿，不管是哪样的行为举止都表明这是一个极度自律严谨的人。现在他垂头狼狈的坐在垃圾堆里，烂菜叶玻璃渣塑料袋代替的光华堆在他的周身，垃圾堆里的他如此不合理，他却并未觉得。
“庄矢如，你对谁都狠……我许柏诺当初的确小瞧你了。”
“说到底你还是不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
许柏诺嘲讽般的抹了抹嘴角，发泄似得啐了口唾液，不再看瘫坐的男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庄……庄矢如。
我从来不记得这个人，或许是好奇，又可能是被他那时被哭嚎打断的执拗的发狠的眼神震慑到了……此刻心中满是纠结。
做为萧弈执念的我，第一眼见到的人是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亲眼看到他蹲下身，动作轻柔的移动着萧弈残碎的身体，覆上白布，一直守着现场，直到警方到齐，他小心地将萧弈装入敛尸袋。
直到看到他走进洗手间吐了半个小时。
所以说雏鸟情节也是轮不上他的。
可我无法忍受现在的他，如此颓废、不堪、脆弱。
白景、萧弈、许柏诺、庄矢如，他们就像一方棋局各占一角，我却连自己在局里局外都不清楚。
男人就这样半坐在垃圾堆里，眼神呆滞，全然未发觉自己全身狼狈。
街角的老鼠们蠢蠢欲动，他们顶着一头各色的头发，试探的接近男人。
我有些心急，男人有些回过神，却只是呆坐着任由那些地痞流氓胡乱的扒拉着他。
钱包、手表、大衣……
我有些无奈，红伞在那男人身边，我却不敢动。
我可以无所顾及的存在在现实的世界中可只不是运气，老哥和半调子一次次的向大师门派们的保证才使我得以存留，代价就是不能惹事，否则谁也保不了我。
即使不是萧弈，我也有替萧弈完成心愿的义务，何况这人并不是傻子。
男人不做挣扎，似乎是刚才的打斗中打伤了骨头。
看起来还是高中生的黄毛青年刚才放风去了，回来时已经没什么好分的了，眼见男人不反抗，有些懊恼的踹了男人一脚，便劈手去拿男人看起来唯一多余的围巾。
没想到男人突然像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下意识伸手护住胸前的围巾。
“滚开。”
黄毛被一脚踹翻在地，余人停下了瓜分手里的动作。
男人的不抵抗在他们看来是受了伤，可他们忘了，哪怕是垂死的狮子也是狮子。
“格老子的！你TM敢打我？”黄毛反映过来后迅速奋起身来扑向男人。
男人不说话，避开黄毛的冲撞，顺势踢上黄毛腹部。
“呜啊！”黄毛呲牙，唾液不自主的顺着下巴流下，顿时直不起身来，瘫软在地。
那些人愣住了，下意识向前一步。
男人抬头，冷冷的看着他们，脚下却不停。
一下，又一下……冷静沉着的踢在黄毛死命蜷缩的身体，准确而残忍的踢在鼻子和腹部。
“你……”一个光头纹蛇纹的男子眼神惊恐的开口道，“我们是李哥管的……你要是……”
“给我滚！”男人最后一脚踩在黄毛头上，狠狠碾了几圈。
黄毛的惨嚎就没停过，他只是一个叛逆的少年，小心翼翼地从父亲捉眼摸瞎给母亲看病的钱里抽出几张，请来道上认识的哥们吃个饭，正好遇上了个看上去落单的有钱少爷。
偷出来的钱本来就少，何况是父亲给母亲看病的钱，嘴里心里都说母亲这是绝症，没个家底子投再多钱也是打了水漂，可心里总是虚的。
把心思动到这男人身上却是王光头的意思，少年傻，冲动的想要表现自己的叛逆大胆，于是倒霉的只有少年。
黄毛看着那些头也不回的哥们心里有些迷茫，他投胎不好，父母贫穷，他成绩不好，受尽老师白烟同学嫌弃，于是他叛逆痞性，想早先入了社会染缸，成龙也好成虫也罢，总归是脱了现在灵他难以忍受的尴尬处境。
可没想到所谓同甘共苦的哥们，遇到了事还是丢下他一个人。
“滚。”那人还是这么一句话。
“你……他，他妈被打成这样……滚个试试！”黄毛发泄似得扭了扭被踢的仿佛断开的身体，埋头不理他。
男人沉默了下，走回垃圾堆前捡起衣服钱包。
我一看不妙，心道不好。
果然，离开了垃圾桶的遮掩，昏黄的灯光下，那把红伞尤为显眼——更何况那伞就在他钱包旁边，要是刚才没看到那估计眼睛也就没救了。
他呆愣了一瞬，手近乎颤抖的握住红伞四下辨认。
“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遗忘的海马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