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龙枷》过客笔记

4、君与铜镜

　　君与镜，站在铜镜前，看到的是谁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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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君与铜镜

　　“这片天，是王的天，这国家，也是王的家，这子民，也就是您的子民，”对面的男子轻摇着扇子，将这片浓烟挥去，然后拿起桌子上还温热的茶，一把倒进青烟袅袅的香炉里。

　　过了许久，才能看清屋内摆设，这个男人一身淡雅的素衣，但是做工却是非常的讲究精细，用的是绸缎修边，竹叶做修饰，面料也是极好的。

　　对方虽然长得只是读书人的清秀，但是笑起来却意外的柔情，谦谦君子温和如玉，大概说的便是他吧。

　　“就连我，甚至摄政王都是您的子民，见到您也是要行半跪之礼，既然如此，您的百姓跪您又有何不妥呢？”男子垂帘看了一眼锻铁铸造成用来生火煮茶的风炉，继而慢条斯理的沏茶，水入茶盏，一股茶香滋人心扉。

　　许子卿，你始终还是站在盖尧的那一边。

　　对坐的车在焕觉得好笑的轻哼一声，用左手挽住右手宽大的衣袖，然后举起盛着清茶的陶带轴的茶盏，轻嗅然后再细品，“照你这么说，我是王，所以他们信服我？”

　　“然而并不完全是，子卿当初可不是因为你是王，你有四国其一的王权才会加入十二灭者，而是，你有能力。”
　　“哦？”车在焕好奇的挑眉，英俊但有些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子卿你不妨说来听听。”

　　“现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人才，我今日听闻梁国几位饱受战乱困扰的能人匠手已经离开梁国，而人才又不可强得。
　　要想得到他们，其实说简单也不见得多容易，只要将较之其他三国，车国最为和睦的状况放出去，那么这件事也就成了一半。当然，如果是自己的人在这几个想招拢的耳边说那可是不行的，容易有破绽，你兜兜转转地让人将车国民安的憧憬传入梁国，也是不简单。

　　显然心是很重要的，既然他们要的是和平的环境，那么我们就给他个和平的环境，而你，早就知道怎么做了。早上的探子向我汇报，那几个人才携着家眷往我们国家挪动，路上可少不了杀戮，而他们现在可是很感激车国‘兰花‘的救命之恩。

　　我是不知道你是怎么交代兰花怎么见机行事，那几个匠工可不是凡夫俗子，各个都是在刀子锋上讨生活，可不好糊弄，你能做到让他们信服那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对面的王者咳嗽了一声后，轻挪换了一种舒服一点的姿势，慵懒的靠着一旁的虎皮，脸轻靠左手，大半的手腕肌肤｜裸露在外，车在焕侧视着许子卿，然后扬起一抹欣慰的笑，“这就是为什么我最信任你的原因，我玩的小把戏都被你识破了。我在你面前从来不以皇帝自居，并不是因为你是我儿时玩伴，我们两小无猜，而是因为我器重你。

　　你在我面前也从来不隐瞒什么，对是对，错是错，很有自己的立场，不过猜透帝王的心思的人从来就没什么好下场。”

　　许子卿浅笑，搁置下茶盏，儒雅之气随着他的一举一动散发出来，他轻启薄唇温文尔雅地回答，“子卿知道你不会做伤害我的事情。”

　　车在焕并不怎么喜欢和许子卿交谈，却又不得不，因为这个人就连车在焕也无法看透他在想什么，要做什么。

　　不会，而不是不敢，这是一种利益的说法，如果车在焕要杀他，自然是因为许子卿触碰到这位天子的逆鳞，所以他该死，但是许子卿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十二灭者已经换了这么多人，唯独没有换的是首领，车在焕不杀，仅是因为他身边还需要有个影子来办事而已，当然....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私人情分掺合在里面的。

　　最重要的是，他是盖尧的眼线，杀不得，车在焕倒是有意靠他那么近，凭盖尧是个多疑之人。

　　曾几何时，那个比他矮，喜欢看着文绉绉的书发呆的矮个子不见了，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残忍了呢......许子卿不禁感慨。

　　罢了……变的人何止是他。
　　许子卿望着手中底部留有茶根的茶杯，倒影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变得最多的应当是我吧。

　　许子卿深知车在焕的脾性，为了达到目的即使遍体鳞伤，体无完肤，也在所不惜，懂得割舍眼光久远，做事干净利落，只要是存在一切危急车国动摇的存在，即使是灭了一个门，他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而勾结梁国的陈太傅就是最好的例子，全家上下几百人，连同婢女家丁，一同死于非命，而“凶手”将死因处理成仇人寻仇，最后纵火。

　　做事必须斩草除根，为什么汉高祖刘邦被世人追捧爱戴，因为他做事谨慎小心而且够狠，把仇家杀光杀尽，所以没有人会说他坏话，因为都已经死光光了，车在焕深知这个道理。

　　但是如果你当着全国的面杀了他们全家，无疑会引起百姓恐慌，所以.......谋杀是最好的方法。

　　自古君王多薄情，最是无情帝王家，谁也没想到人们嘴里崇拜而且还被推崇为仁君的车在焕实则是一个不用刀刃，也可杀人的冷血君主。

　　“呵～子卿这么说，我可是有点伤心了，毕竟你是我一起长大的玩伴，你，就像我的一面镜子，镜子这么难得，我怎么可能忍心的把它摔碎呢。
　　但是无论如何，即便我们处理事务的手段作风不同，我做的你不是经常认同，你做的我不完全赞许，甚至有分歧，”斜靠在宽长白色的老虎皮上车在焕一改之前刀刃般锋利的强势，又恢复懒洋洋的姿势，慢条斯理的说着自己心里所想，一边用修长的指尖轻抚着一旁的虎头，来来回回抚摸着它柔顺的皮毛。

　　“只是只要我们心里的目标是一样的就可以了，那就是.......” 车在焕正襟危坐，眼里透着野心和暴戾之气，犹如车国盘旋在天际的鹰凖，正在寻找地上逃串的狐狸，打算用它磨练了许久的利爪，刺穿狐狸的身体，将它带到空中然后将猎物活活的摔死般的炽热。

　　“统一天下。”

　　两个人异口同声同时说出来，不禁朗声笑起来，笑声在一定空间的雅阁里回荡，然后双方默契的对视了一下，手捥着宽大的衣袖直到露出小臂，然后拿着手中的茶盏对着对方示意了一下，皆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这两个人一个是不喝酒，一个是不能喝酒，宣武帝身体羸弱，世人皆知，但是暗疾.......
　　天下仅仅四个人知道，一个是他本人，一个是摄政王盖尧，一个是他，许子卿。
　　除外，再无他人。
　　唯有，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