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袖为魔，断袖大侠》断袖沈

14、请君入瓮

　　落千一等人稳稳地落在地面上，很快就发现了非同寻常的异像，他们来时相对的方向阵阵白雾扑面而来，而敬清远已经不知所踪。
　　“师叔呢？”魏子期先急了。
　　杏林面上先前退下的红潮此刻又上来了，怒道：“那老东西肯定按捺不住四处乱跑了，你们不愧是师叔侄，都是些叫人不省心的。”
　　“我们还是赶紧先此处找找，越迟越危险。这次我们一起行动，便不会再出差错。”落千一安抚下二人，正色道。
　　此时的落千一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杏林鄙夷地瞥了一眼这位大侠，方才在洞穴里的窘态已经荡然无存，谁能想到这个正义凛然的男子曾毫无尊严地跟同性求欢，倒像是他的孪生兄弟了。
　　然落千一这话算是彻底灭了杏林趁机逃脱的念头。事已至此，他思量着先将三人带出洞穴再想办法，实在不行他还有跟在他身后的霍小刀帮忙出谋划策。况且，长久呆在这风洞里，危机重重，他虽然早就对地形了如指掌，但也难免一时疏忽让自己也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三人为寻敬清远在风洞里来来回回了大半个时辰。魏子期免不了一直大呼小叫，闹得杏林心里堵得慌。又一个时辰过去了，杏林都开始焦急起来，幸好他们最终寻到了白雾的源头。杏林随即注意到他们所处之地已经离风洞出口已然近了，而这白雾就从临近的洞穴飘出来。三人小心翼翼地走到洞穴口，敬清远果真在里边，他席地而坐，不曾因为周围得动静而动摇分毫，恍若死了一般。
　　这时，魏子期已然冲了进去，喊道：“师叔——”
　　杏林随即拽住一旁的落千一：“别进去！”
　　打坐的敬清远仍然毫无反应，魏子期并不敢叫醒他，而是面向落千一求援。
　　“这到底怎么回事？”落千一问。
　　“这洞穴叫‘请君入瓮’，距离我上次来缥缈岛已经过去太久，我倒把这机关给忘了。”杏林回忆着，讲述道，“这洞穴会让人着迷，将人带入到回忆之中，如果他回忆的人或事不让他离开就很难醒过来，除非有至亲至近的人将他唤回。”
　　杏林第一次见识“请君入瓮”的厉害还很小，他的师傅带着他到南面去找什么药引子，当时他的师傅就被困在了这洞穴里，如果不是他在旁边又哭又闹，恐怕师傅会在洞穴里静坐至死，那这当今世上也没有他了。
　　落千一同敬清远旁边的魏子期对视，问：“为什么子期不会着了道？”
　　“我也是听人说，这洞穴里的迷雾只会对生平有遗憾的人有用。”杏林鄙夷地瞥了魏子期一眼，接着道，“这小废物怕是年少不知愁滋味。”
　　“怪不得你让我别进去。”落千一舒了口气。
　　杏林轻笑，嘲弄道：“落大侠也有追悔之事？这世间还能什么令你求之不得？”
　　“那自然……人生在世，不尽如人意十之八九。在下只是一介凡夫俗子，又何能幸免？”落千一淡然一笑。
　　杏林古怪地瞧了落千一一眼，他当真没料到堂堂落大侠还有这般怅然若失的时候。这一路下来，对落千一的秉性他也算摸了个七八分。落千一不愧是一等一的大侠，为人潇洒不羁，宠辱不惊，瞬息万变在他眼前不过云卷云舒花开花落。而大侠在他跟前失态只有两次，且都是因为中了催情的毒。莫非……杏林揣摩着，落千一的弱点竟是一个“情”字？由此及彼，杏林忆起落千一对他的种种，不仅关怀备至，还轻薄于他，那日同床落千一被他逗弄得出门冲凉水历历在目。
　　先前被他忽略掉的催情香中毒的条件蓦地跃进脑海里：催情香只对心怀欲念的人有效，并且心爱之人须在身边。杏林不住地打了个寒战，如果他由此推测出落千一对自己有念想，那他之后也跟着中毒是怎么回事？
　　“叶公子？叶公子？”
　　杏林思考得太入迷竟然连落千一接二连三的呼唤都未听见。此时方回过神来，见落千一正忧心忡忡地望着他，顿时百感交集。剪不断理还乱，他索性微微摇了摇头，阻止自己再想下去，若落千一真对他有意，指不定日后还能让他帮自己办事。在这江湖中，落千一的名头之余他的计划大有帮助。
　　落千一见杏林有了细微的动作，松了口气，道：“在下还以为你也遭了这梦魇的道。”
　　“魔头，到底怎么才能让我师叔醒过来？”魏子期在里头憋不住了，喊道。
　　杏林冷哼一声：“我方才不是说了么，除非梦里的人让他出来，否则只能等他的至亲唤醒他。小废物，你不是他的师侄么？”
　　魏子期果真是脑子里少根筋，竟然真把自己当做敬清远的亲人，一个劲地在他耳边唤，一会儿绕到左边，一会儿走到右边。他自己没晕，先把落千一和杏林给晃晕了。
　　半晌，魏子期止步，大抵是放弃了，悻悻道：“师叔还是一动不动。”
　　你们这才认识多久啊，就成至亲了，杏林在心里讥诮道，克制住想要扶额的冲动。
　　“魔头，师叔在说话！”魏子期忽而高声道。
　　“他在说什么？”
　　魏子期凑过去，道：“他好像在叫一个人的名字。小云，小云，小云是谁啊？”
　　“我怎么知道！”杏林咆哮着，但，等等。杏林思忖片刻，他在记忆力搜索着，小云似乎是他师傅的名字。原来这敬清远还真是师傅的旧识，不仅如此，既然师傅入了敬清远的梦，想必这两人关系匪浅。只是……他怎么从未听师傅提起过。
　　就在此刻，魏子期乍地欢呼起来：“师叔醒了！师叔醒了！”
　　果然，只见敬清远睁开了双眼，精神饱满，就像是地府走了一遭反而重生了那般。敬清远拍了拍旁边的魏子期，起身。
　　“让诸位久等了！”敬清远拱手。
　　魏子期还沉浸在喜悦的情绪中，正洋洋得意：“想不到我真能把师叔唤醒。”
　　敬清远的脸色沉了下来，道：“其实是小云让我出来的。”见众人满脸疑惑，他又慢条斯理地将其中原委一一道来：“实不相瞒，十多年前老夫与小云本是一对神仙眷侣，奈何造化弄人，一本神功秘籍让她离我而去。此次前来，我除了想要寻回紫霞秘籍归还于华山派，最想的是能见上小云一面，让她告知当年离开我的真相。方才在这梦中，我才知道她已辞世多年。我本想就此睡过去，还能在梦中同她双宿双飞，她却偏要让我走。”讲到这，敬清远已是哀思如潮，面如枯槁。
　　杏林大惊，他只猜到师傅与敬清远关系非同一般，万万没想到二人竟有一段情。自他知事以来，师傅平日里皆是清心寡欲，他还以为师傅是道姑。
　　敬清远停顿了许久，喘了几口大气才继续道：“她还在梦中劝我归还紫霞秘籍。当年喜广交各路朋友的我的确是认识了许多魔教中人，我猜她带走紫霞秘籍也是怕我走了邪路。”
　　“想不到这位高人如此为中原武林着想。”落千一感慨道。
　　“是我辜负了她。”敬清远又是一阵长叹。
　　“师叔，人已经走了，你还是莫要这般伤心。”魏子期在旁边劝说。
　　“你说得对，人已经走了，我只能来生做牛做马。”敬清远怅然，“事已至此，我们赶紧去取那紫霞秘籍。”
　　三人认同，四人重新出发。他们本来就离出口不远了，不出半个时辰就走出了风洞。一座别致的小竹楼出现在眼前。
　　敬清远大喜：“这果然是小云住过的地方！”
　　杏林哑然失笑，他自幼同师傅住在北面的竹楼里，期间也往返风洞数次却从未见过南面有什么竹楼。他师傅究竟在何时又修了一座竹楼？又究竟意欲何为？原来他跟了师傅数十年，直到为师傅送终，他对这个温婉的女子也只是一知半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