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友人帐）白树告别》篱笆之外

3、大雨

　　第二天我缀了学，咬着个棒棒糖奔去昨晚的林子，一双坏拖鞋，宽大的旧短袖斜斜地挂在瘦削的肩膀上。
　　早晨的妖怪虽然没有晚上那么多，不过由于清场所以妖来妖往。我远远地绕了一个道儿，那是跳过小溪流，爬上段山坡的草地路，我干脆拎起鞋子，脚踩在柔柔的草地上很舒服。
　　大概走了三十分钟，我从树丛较为稀薄的地方去昨天大湖的方向。
　　一个独眼怪窜出来，身上挂着几只大蜘蛛。“人类的孩子——看起来很好吃嘛，这么小就有这么强妖力。”他近乎温柔的扶着我的肩膀，伸出长长的舌尖。
　　“在我打你前你走开，不然我会像超级玛丽奥一样用拳头灭了你哦。”
　　我见他不信，在他的嘴咧到耳根张开满是倒刺的大嘴前给了他肚子一下。他嗷呜一声翻倒在地，浑身打滚，仿佛刚才揍他的不是拳头而是铁烙，把他烫的浑身起泡。
　　他说我明明才六岁多的样子，怎么会把他一拳打翻。可我觉得我已经不是什么天真无邪的孩子了。现在想想，我居然在上学前就给磨掉了所有梦想与烂漫。
　　我对生活充满了失望。
　　“你没事吧，疼的要死似的。”
　　我伸出一只手，好扶他起来。
　　他立刻摆出一张苦脸：“大人我知错了，可您就可怜我可怜我吧，我们一家三口，一周都没吃东西了，您看起来这么好吃，能否就贡献一口……”
　　天空中阴起来，似乎要下雨。我加快脚步走着，说不定那只奇珍异兽已不在那儿了呢。它金黄的瞳子……金黄的瞳子……
　　这只独眼怪又拦在我面前。“大人，请你务必帮帮我们啊，我们拖家带口一路过来不容易，如果……”
　　“你去山下的馒头屋吃饭去甭找我！”我一闪开他就急着往前奔。好害怕天空翻起雷，然后一道雷劈下来把我劈死。要再快一点，异兽走了就真的太让人扫兴了！
　　我唯独记得那双金黄的，美丽的眼睛，世上再无一只瞳子如那一般瑰丽。
　　“有一个孩子给我送过馒头，放在神嗣前，以前从没有人给我送馒头，然后他每天都来，可是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个中年人，不一会儿就成一个老头了，天哪，那孩子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别跟着我了！回去等你的小孩去！”我这次顺手折断树枝劈面扔去，再也没回头，他也没再跟来。
　　到湖边时，那一层气势凶猛的云已推到了头顶，轰隆作响，雷电在其中如巨龙般翻腾。
　　除了一滩岸边褐色的干涸的血，异兽不见了。我小心的隐藏在草丛中，让青草与泥土的香味把我厚厚包住，我觉得这地方隐隐不妙。
　　雨云轰隆隆的，越变越暗，越压越低，大风呼呼地刮着，树叶狂乱地顺风而刺。没有脚而是幽灵一般虚幻的妖怪升上天空顺风飘去，实体妖怪们则悄悄遁形不见，几只小小妖怪一边独脚跳着一边朝林子里跑，有一只险些给风吹走——眼看真要吹走了！它的同伴千钧一发的咬住那只独脚，一蹦一跳地隐进树林不见。
　　这地方聚集了无数妖怪，如同参加盛宴一般。
　　忒不安全了。我毅然决定回到村子。一路上全是匆匆亡命般奔走的牛头，马面，大妖怪，小妖怪。它们忙得乱作一团，都忘了我是个人。也不知道他们急匆匆个什么。我翻上一座矮丘，刚要抬脚过去忽然瞅见一只穿和服的小□□在我脚下，它怪叫一声吓得我一个中心不稳栽进树丛，那树丛又恰好生在斜坡边，天地倒悬，我顺着斜坡咕噜噜直滚下去，个当个当压过一堆乱石差点没在某块石头上肝脑涂地。
　　几十秒后，我才被一阵雷声惊得还了魂儿，那阵雷声轰鸣着，持续不断的在上轰鸣，热浪般的热风与有些浓厚的水腥味席卷了我的脸，雨水一滴滴地打在我脸上……不对……雨水没那么烫，我抹去满脸雨水，缓缓睁开眼。
　　起初一片纯白，后来只剩下……那如火如炬的黄金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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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眼睛在我脑袋上的，它的鼻子直冲着我的脸，尖尖的，锋利的红色牙齿横在我脸上，周围的大片白毛是红色的，滴着温热的红色液体……鲜血。
　　我盯着他几秒钟，僵硬的想抬起身体，却发现身体重的不行……后来才发现，那只指甲也如同凶刃的爪子嵌在我胸前，钢爪陷进身体，溢出来斑斑点点的红色。然后我闭上眼睛，最后想到的是我老妈。
　　这时那只异兽发出震颤大地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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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下来了，冰凉的，一滴又一滴，流进我的眼皮，浸湿了我的衣领，顺着脖子往下流。仿佛一只小猫舔着皮肤。
　　我坐起来，发现我没去三途河；手指上全是血，好像刚杀过人一样。黄金的眼睛……黄金的眼睛……我漫无目的地扫过草地。那只异兽趴在旁边的草地上，舔着自己的嘴巴，却把红色越舔越大。
　　我是已经被它吃了……灵魂却还活着吗？“阿门。”我默默说。
　　“阿门你个头。你还没死。”它不屑地看了一眼我。
　　“你刚才叫啥。”
　　“不管你事。”
　　“人类世界管这叫做精神有问题……”
　　“我赶走了那只死鸟。它这下被我赶出这林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雨下的更大了。我敬畏地打量着这只神奇的生物，它的毛发浸了水，光华如同月光。我慢慢走近它，靠近的是它的脑袋。
　　它朝我示威出尖牙和极其威胁的声音。我本该落荒而逃；可我没有，我蹲在那儿，观察那双眼睛。那双金黄的眼睛里是有纹路的。
　　“好漂亮……”
　　“不要把我当什么景色，小鬼。”
　　“我叫夏目玲子，你是谁？”
　　它嘴里嚼着什么东西。“人类的孩子真天真，随便把名字告诉别人，你真够笨的啊……”异兽咬着根骨头，好奇着说。
　　雨有点下的像弹丸了，打在我身上的每根骨头里一颤一颤。我赶向异兽的尾巴，它把尾巴扬起来；不过由于浸了水，没有成功。这尾巴也湿漉漉的，哎，我急着向树丛下跑去，蜷缩成一团，冰冷的雨水透过绿叶打下来，滴在我发昏的额头上。
　　“在我所见，你们`人类感冒死的更快哦，而且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吃了你。”我朦胧中听见一个声音说。我只是缩的更紧了，全身虚脱，脚底板发冷，湿的很透。
　　我感觉一张温热的嘴把我叼了起来。它要吃了我；可它没有，它低低地飞起，朝密密麻麻的树林飞去，也许不打算在雨里吃饭吧；我离地前，看见那堆残剩的肢体和身子，我模模糊糊地认得它，是刚才那只独眼怪。
　　然后我躺在柔软干燥的草地上，昏昏沉沉的，似乎睡去，又似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