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伴青灯》凌如素

6、（六）

　　六月十八日，谢家，夜。
　　青灯思考了半天还是决定再回谢家，他隐约觉得无论是谢绝袭还是赤引都该有一个了断了。
　　等他到了小院发现空寂无人，与当年那个夜晚无异，这不由让他心中泛起了涟漪。
　　“你还是来了？”身后的声音让青灯全身一震，这声音如此熟悉。
　　“是你，赤引呢？”青灯转过头去，全身戒备。
　　那人笑了笑，又叹了一口气：“我以为你会先问他怎么样呢。”
　　青灯抿着唇，想要问又怕进入圈套，那人看他半天没有说话，摇了摇头：“你在怕什么？”
　　那人一步步的走近，青灯却不敢动，因为他看到那人手中另一只琉璃镯。
　　“你要做什么？”青灯咬牙看他。
　　他笑了笑，手轻轻的敲打着镯子，发出清脆的泠泠声：“为什么你不肯承认你很在意他？”
　　随着那人往前走，青灯忍不住后退，看到他的动作那人忽然笑了：“我真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爱你什么，谢绝袭。”
　　仿佛被戳破了什么，“青灯”的身体一个颤动，趁着这一瞬间，谢霖把他困在了结界中间，被困住的人反而没有惊慌，只是叹了一口气：“那你呢，谢霖，你做这些又为了什么？”
　　谢霖哈哈哈笑出声，好像很开心的样子，而后声音变的凄凉起来：“我陪着小姐长大，看着她喜欢你，为你痴狂，你却喜欢上那样一个不人不鬼的物件，我自然要替她解决，但是我答应过小姐绝不会再杀生，所以只取走了他的本体琉璃盏，原本是想逼迫他离开，却怎么想赤引那个家伙会跑出来破坏。”
　　谢绝袭忽然想到那一年互诉衷情后，青灯便不常回琉璃盏内，常常陪在自己身边，他自然高兴，偶尔撩着青灯与他耳鬓厮磨，那一日，他发现琉璃盏不见，明明看到青灯脸色一变，却也被他一句“不碍事，反正也不常回去”给堵了回去。
　　但是他明显感觉到青灯昏睡的时间加长，询问却被青灯异常热情的吻打断，也不知过了几日，夜里他感觉到院内有光，等他披上衣衫出去，就看到一位略显妖媚的男人手中持着赤色琉璃盏站在月光下喝着酒。
　　“你是？”
　　“赤引。”赤引如此出现，走到了谢绝袭面前，青灯清冷柔和，赤引却富有侵略性，一瞬间谢绝袭被压制了下来，“我和青灯原本是一对琉璃盏，怎想到错缘下他竟然被人购得，而且还爱上你这么一个低等的人类，现在竟然还被人挟持了本体，真是……蠢。”他虽然这么说，但是眼神中透露出无限的关切。
　　“我本是自愿与青灯交换身体，即使琉璃盏被毁，也只是我的灵魂备受煎熬，只要琉璃镯不破，便可以保他魂魄不灭。我早已猜到琉璃盏被偷与我有关，却没有怀疑到云曦身上。”谢绝袭看着谢霖说道。
　　“到了现在你还去怀疑那个爱了你这么多年的女人？她知道你爱慕青灯，宁愿自己伤心，也不舍得伤害他一分，到死为止，她都以为青灯是自动退出，她感谢了青灯一辈子！到了最后也不愿意被救，只不过希望自己可以在她以为的谢绝袭心中留下一丝痕迹。”
　　谢绝袭确实没有想到云曦这般想，若是说起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便是她了吧。
　　不过于云曦只能是歉意，如今他只想保护青灯：“为了不让青灯知晓不同意交换，赤引封了他的记忆，你若是想报复就请只报复我一人就可以了，这琉璃盏只要一碎，我便受尽苦难，放过青灯吧，至少，看在他给了云曦几年幸福的面子上……”
　　谢霖徒然笑出声来，却声声凄厉：“你如今却只以为我是为了报复你？我真的怀疑青灯到底看上了你什么！你还不知道……”
　　不等谢霖说完，就被屋门口传出的一声“住口”打断，那声音清冷，一听便是青灯。
　　谢霖见他醒来也是微微一惊，他原本把青灯困在美梦当中，一般人都会沉醉其中又怎么舍得脱离？
　　青灯似乎看出谢霖的疑惑，他淡淡笑了一下，缓声说道：“我又怎么会不知道那是梦境呢？”
　　青灯看向谢绝袭眼神透出一分的温柔，却也带着几分他不能看懂的决绝。
　　“我早知天意，想用精灵延长绝袭命数，或一劳永逸与绝袭交换身体，却苦于自己一人无法完成，没想到因为你的缘故，赤引帮助他和我交换灵魂，我便也假装被封记忆。我敬你是条汉子，一诺千金，自然也信你会信守与云曦承诺，不会杀生打碎琉璃盏，只不过我有一件事情不能明了，到了现在，能不能明人不说暗话？”
　　谢霖看着青灯，好像并不想让他发问一般，不过看着青灯空寂的眼神最终苦笑一声：“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人生求不得苦，但是求得了又能如何，小姐得偿所愿嫁给‘谢绝袭’，我明知不是，却也不忍心戳穿，我看着你一日复一日的装作是谢绝袭的模样对着云曦，却夜夜独饮，开始是快感，后来便是心疼，众人皆醉我独醒，我与你又有什么不同呢？”他眼神坚定的看着青灯，“我不觉得我爱你，但是我懂你怜你，我知道你想一辈子骗过这人，却内心深处想再见他一面，这不，我帮你如愿……”
　　“痴儿。”青灯听着谢霖虽然平静但是癫狂的话，并没有激动，只是有些怜悯，“那我现在心愿已了，我也求你一件事情。”
　　不等青灯说出来，谢霖就决绝的说道：“不可能。”
　　青灯这个时候反而有耐心与他周旋：“我还没说是什么事情，你又紧张什么呢？”
　　“无非是等你死后，抹去谢绝袭的记忆，让他不死不灭的活下去，这几年我还不够了解你么？”
　　“你若是真的了解我，又怎么不知道我意已决呢？”青灯到底还是觉得对不起谢霖，如果有可能青灯不想胁迫他一分。
　　谢霖看着青灯的目光有些痴狂，他笑着说道：“我说了，我了解你。”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两个琉璃镯，那镯子散发着赤色的光芒。
　　“赤引！”青灯声音隐不住拔高，他张大眼睛看着谢霖。
　　“以你的性格不愿意伤害的人太多，我到要看看你会选择赤引还是谢绝袭。”
　　青灯的脸色越发的不好，他看着谢霖半天，声音仿佛是挤出来的一样：“你别逼我恨你……”
　　“恨又能怎么样？你又不可能爱我。”谢霖说的坦荡，让青灯一时之间不能反驳。
　　青灯看了看谢霖又看了看被困住的谢绝袭，忽然又笑了，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谢霖你是一个遵守诺言的人。”
　　不等两个人反应过来，只听到啪的一声琉璃破碎的声响，两个人同时往声音来源看去，就看到月光下散的满地都是的青色碎片。
　　“你可别忘了，你答应过云曦，绝不杀生的。”青灯靠在门框上声音不由的虚弱，他对着谢绝袭笑了笑，露出一个少见的温柔微笑，“谢绝袭，为了我，活下去。”
　　原本以为青灯只有一个琉璃镯还有挽回余地的谢绝袭，好像明了了什么一样，眼睛张得很大。
　　就是那一日他被赤引打伤的夜晚——
　　“谢绝袭啊谢绝袭，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怎么想的么，还有今天这吃过就走是什么心态呢？”还是谢绝袭模样的青灯叹了口气，把受伤的他抱回屋内，凭借着与琉璃镯的感应，找到了另一只镯子。
　　“我都说了，我知晓天命，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谢霖所为，又怎么会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呢？只不过啊，无论是人是鬼，总会想要喜欢的人知道自己的心意，云曦如此，谢霖如此……我亦如此……”
　　谢霖反应很快冲了过去扶住了青灯，青灯眼神透出几分忧伤：“算我求你，收好琉璃盏，不要给绝袭打碎的机会……”他知道他这是在用谢霖对他的特殊感在胁迫他，总归是趁人之危了。
　　谢霖看到青灯现在这番模样，根本不做迟疑的一口答应。青灯这才微微笑了一下，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