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伴青灯》凌如素

4、（四）

　　白日的繁华落定，夜，终变成了寂寥，带着几分落寞，谢绝袭在这如水的月色中失眠了，穿着一身轻便简衣，外面披了一件墨绿色外袍在院中踱着。
　　原本了无声息的夜色中似乎忽然传出琴声，谢绝袭先是一惊，他放眼望去却是自己的房间，谢绝袭好像被什么牵引一样走上前去推开了门，只见一俊朗逸然如同谪仙般的男人坐在窗边，旁边放置的古琴自己奏出了一曲缠绵。
　　那男人似乎感觉到了又看了眼他，月色下的男子身上散发出幽幽的青晕。
　　半晌，那男子沉吟了一下，不知从空中何处取得一只琉璃盏，里面自是美酒，琉璃盏贴近他浅色的唇，一饮而尽后，转向他问道：“你是谢绝袭。”那人声音空冷，十分好听。
　　谢绝袭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声音一出便是一惊，没想到自己的声音竟是如此的嘶哑，连忙的可轻咳一声，反问道，“你是谁？”虽然“他”是谁，谢绝袭心里早就清楚。
　　“我么？”男子绝了举手中的琉璃盏，又喝了一杯酒，声音中带着一分醉意，“青灯。”似乎看出了谢绝袭的不解，他再次回答，“我叫青灯。”
　　“青……灯……又不是佛前青灯鬼，起这名字做什么？”谢绝袭听着他的名字没有来的心中一闷，不禁地开口抱怨。谢绝袭不喜欢男子这个太过于冷，太过于寂的名字。
　　“名字而已，何必在意呢。”青灯笑了笑，似乎像是对谢绝袭的评论很不在意，青灯看了看眼前桌上的美酒，对谢绝袭说，“要不要一起？”
　　“单杯独盏，我用什么喝？”谢绝袭听到青灯的邀请竟然心情好了起来。
　　青灯也展出了一个清冷的笑，白皙的手空中一挥，又出现一个琉璃盏，自然，里面也是美酒。
　　“这下双杯对盏了。你可愿意和我喝几杯？”
　　谢绝袭从青灯手中接过琉璃盏，爽快地喝了：“好酒。”说着走过去，坐在青灯对面。
　　月光微冷，屋内的两人虽然声音浅淡，但是透着几分的温情款款。
　　三更已过，青灯撑着头，白皙透明的面颊上染上两抹，依旧带着谪仙般的气质，他缓缓开口：“其实我可是不是人。”
　　“是鬼。”谢绝袭早就带上了七分的醉意。
　　“你怎么知道。”
　　谢绝袭伸出手，似乎碰触却没有摸到青灯：“青晕曼曼，你就是那琉璃盏吧。”说着就睡了过去。
　　青灯笑了笑，也不管他是否已经睡着，笑着回答：“是，我就是那琉璃盏。”最后声音浅淡飘渺了，月光混着青晕掩去了他的身影。
　　再次醉醒已经是清晨，谢绝袭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似乎昨日是一场梦，但是房中青灯特有的清淡香气又让谢绝袭觉得不似梦。
　　看着那琉璃盏安稳的置于桌上，微弱的青晕似乎诉说着它的沉眠。谢绝袭轻触琉璃盏的杯壁，忽然想到，他这是不是在摸青灯？谢绝袭的脸不觉得红了。而后更要命的他忽然想到，昨天杯盏侵唇，难道算是亲了他么？
　　而后青灯时常在夜晚出现，如此几年，偶尔和谢绝袭喝喝酒，但是大多数时候并不说话，两个人就是那么坐着，谢绝袭看书，青灯弹琴。
　　后来谢绝袭也一直在想，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青灯生出情愫的，想了半天却终究无果，大约就是情不知其所起吧。
　　“凡人啊，总是喜欢用这种方式作茧自缚。”赤引如此下了结论。
　　青灯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他，“我是真的喜欢他啊。”说着他把镯子举到赤引的面前。赤引刚刚没注意，等到他看清那个镯子，也不由得一顿。对于青灯而言，那琉璃盏虽说是他的本体，碎即盏内灵魂受尽艰苦，但是这琉璃镯却依附着他的精灵，打碎便是魂飞魄散，本是一对，现如今只有一个，另一个在哪不言而喻。
　　“什么时候的事情？”
　　青灯只是淡淡叹了一口气。
　　这一日夜里，一切如常。
　　只不过青灯忽然说道：“后天六月十八。”
　　谢绝袭听到青灯的声音先是一愣，而后放下书来，点了点头：“没错，是六月十八。”
　　“你那天在么？”
　　谢绝袭听到青灯这么说更是惊讶，青灯不曾向询问过他任何事情。他想了想，有些不确定，但是看着青灯低垂眸子的样子，他说道：“我尽量回来。”
　　青灯好像是笑了笑：“那好我等你。”
　　已经有三更天，青灯依旧没有等到谢绝袭，他趴在桌上有些困乏，就在他想着要不要继续等下去的时候，就听到院落中传来的声音。
　　“已经很晚了，你跟着我回来成何体统？”是谢绝袭的声音。
　　“可是爹爹都已经同意了啊。”轻快又带着一丝俏皮的声音一定是云曦了。
　　青灯想了想便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就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拉着谢绝袭的袖子，笑得美好而灿烂。
　　云曦喜欢谢绝袭，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云曦会成为谢绝袭的夫人，所有人都知道。即使是身为鬼魂的青灯也清楚，只不过……青灯扶着门框的手忍不住又握紧了几分。
　　“你……”谢绝袭一时的无奈，叹了一口气说道。不等他说什么，云曦继续说道：“而且今天是我生辰，你为什么不陪我，我是你未婚妻啊。”
　　青灯听到这里原本打算回去，却不想一个不小心踹到了门，发出了一声巨响，谢绝袭转过身去就看到他的身影，云曦也注意到了这个男人。
　　“你是谁？这么晚了为什么在我表哥的房里？”云曦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青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却被谢绝袭抢了先：“他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你的喜欢只是对妹妹那样，并不是对一个女人的喜欢，我想你会错意了。”这句话他一直想要对云曦说，但是说不出口，可能是因为察觉到青灯的失落，让他心中涨的满满的，忍不住全盘托出了。云曦一直被奉为掌上明珠，何时被这么说过，她楞楞的看着谢绝袭，半天没有出声，忽然间“哇”的哭出声来，转身跑走了。
　　谢绝袭没有跟过去，但是眉头紧皱，显然也被这事弄得头疼。
　　“你……应该跟过去，毕竟深夜一个女子总归危险。”青灯想了想还是如此说道。
　　谢绝袭眼睛亮亮的，他问道：“你就想让我跟上去？”
　　青灯张了张嘴，想要承认却终了叹了一口气，随着自己心思回答：“我只是说她一个人不安全罢了。”
　　谢绝袭好像听懂了什么，借着酒劲壮胆就抱了过去，青灯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最终还是放松了下来，他在青灯耳边轻声说道：“她有谢霖跟着，不会出事的。”
　　青灯也曾听闻过这个人，本来是一个江湖人士，被云曦凑巧救下，伤好后，便留了下来，誓死效忠云曦，只不过他没有见过。
　　但是此刻青灯也没有这些闲心思想这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多喝了几杯，平日里决断冷峻的谢绝袭此刻如同一个孩童一般的抱着青灯，郑重的说：“我回来晚了。”
　　青灯轻声的说道：“没关系，只是今天是我生辰啊。”
　　鬼还有生辰？谢绝袭想要说的话刚要出口就被自己堵住，还不等下一句话说出口，就觉得手腕上一亮，就看到一个手镯。
　　“你生辰，倒是送起我礼物来了？”谢绝袭嗤嗤的笑着，领着青灯两个人往屋内走，一边走还一边调侃道，“这镯子可是一对，不是我可不收。”
　　青灯看谢绝袭高兴的紧，一幅满足的样子，原本想要说出的告别的话咽了下去，他原本今日告辞绝不再见的，却只能吞了回去，不过如果他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那日绝对不会贪图一分温暖，导致如今情景。
　　赤引听着青灯平静的讲述，仿佛在说着其他人的故事一般。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评论什么：“咱们搬到哪里去？”
　　“哪都好，只要等着他再遇到一个真心对他的人便好……”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一阵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