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无义》梦猫萌猫

2、司大姊 家家有本难

　　司柏针摇着折扇，换下粉色繁琐戏袍，换上一身水墨图案白色黑色刺绣的长袍，腰间环佩，慢慢步行的时候，和田玉相互撞击发出的清脆响声，像极了泉水叮咚。束发玉簪，卸下妆的俊朗面容若有若无的噙着一抹笑容，加上常年学戏养成的身段，这可让摆阵一路上不知道赚了多少未出阁的少女的注意力。
　　如玉跟在身后，抱着一堆礼盒。这倒不是买的，而是那些看戏的富家公子哥买给水骨娘的。
　　虽然说水骨娘有很大可能是男的，但是就冲着水骨娘在戏台上啊比起时间大多数女子还要绕要的身段，这些公子哥也要用哄其他女子一般的做法来讨好水骨娘。
　　司柏针倒也是性情随意，虽然知道这些礼物其中的内涵，但也毫无介怀的悉数收起来。
　　朱门双狮，楷书横匾。
　　恢宏大门紧紧闭着，门口挂着的两个灯笼早就已经点亮许久。门口停着十辆装饰华美的马车，成群的仆从在门外候着。
　　司柏针眸光中不自觉的闪过一丝冷意，只是太过细微，堪比蚕丝一根。
　　司柏针迈步跨上台阶，紧随身后的如玉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门口的小厮看见司柏针回来，却只能偷偷瞧了他几眼，不肯开门。
　　司柏针瞥了他一眼，自己伸手要推开门却被小厮拦住了。
　　“现在的下人都这么没有规矩么？”冰冷的声音加上那冷凝的目光让小厮不自觉的缩回了手，但是随即，他又紧紧的挡住司柏针。
　　“二，二少爷，这是大小姐下的命令，她说如果您回来晚、晚了，就就就不必再进门了……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小厮不敢看司柏针的眼睛，低着脑袋小声的说道。一旁的一个老人家却连动都没动，只是老老实实的看着。
　　“真是好大的下马威！”司柏针说道，看着那个老人家，“杜伯，我们真是好久不见了，你这次也随着大姐回来了么？”
　　“多谢少爷挂念，老奴是随着大小姐回来的。半年未曾见者少爷了，少爷真是愈加的一表人才了。行了一天的路程，老奴年老体弱了些，若是身上的哪哪儿碍着了少爷的眼，还望少爷包含一些。”杜伯低着头恭敬的说道，不卑不亢，态度张弛有度，说出来的话也是夸人恰到好处，一副年老的人精模样。
　　司柏针笑了笑：“杜伯这话说的可是比起大姐身边其他的人说的好听了不知道多少倍，到底是老人家，就是知道掂量着来说事。不过，大姐这次突然回娘家，竟然连个通知都不知道来一下，莫不是突然兴起所致？这可是会惹得姐夫心情不舒畅，杜伯跟着姐姐这么多年，怎么就没有好好提醒姐姐一番？莫不是真的老了，连分寸都不知道找找了？”
　　小厮尽量缩在一旁，妄图当一片虚无，心中祈祷司柏针万万不要为难自己一个小下人。但是，司柏针和杜伯唠叨完，矛头指向了他。
　　“大姐回来几时了？”
　　小厮尽可能的弓着腰背：“有三个时辰了，派人出去找了少爷四趟了。”
　　司柏针瞧了一眼紧闭着的大门：“大姐派的人，怎么可能寻得着我。”
　　“是咱府里的人……”小厮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杜伯一声咳嗽给打断了，但是最重要的话已经脱口而出，听进耳朵里面的司柏针凌厉的目光刀子射向低着头老老实实样子的杜伯。
　　咱们府里的人？
　　竟然是自己的人！
　　好，好的很！
　　自己的人却不帮着自己做事，偏偏听那个嫁了人的女人家的话。当真是听话的下人！
　　在自己的家里面被自己的仆人给锁在外面，这滋味，这心情，真是跟剥了皮的鸡蛋光明正大的给别人看壳子里面的一样，尊严被别人玻璃，只剩下无法遮挡的羞耻！
　　这些个聪明人，偏偏是如此的行事！
　　小厮知道司柏针实在指责他不会说话。但是他也没有办法，他可是知道司家大小姐的手段的，宁可得罪这二少爷，他也不敢得罪那位大小姐。
　　虽然那个大小姐嫁了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是这水究竟还有没有那个本事再来一次水漫金山，他一个小下人可没胆子来验证。
　　要知道二少爷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纨绔，可是这大小姐可是十等实的离开人物。
　　司柏针回身伸手将如玉怀中的一个个礼盒拿起来掂了掂估摸了一番重量，找出最重的一个，突然狠狠地朝十辆马车中最豪华的一辆狠狠地砸过去，这一下将挂着的琉璃灯砸个粉碎。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除了实施者和如玉。
　　这是怎么个情况？
　　这么好的琉璃灯就被毁了？
　　人精的杜伯都想不到司柏针会这么做，一双浑浊的老眼扎巴勒几下，碎成片片的琉璃在地上折射着天上星辰银色的光辉，生生的刺了所有的人眼睛。
　　司柏针斜睨了看门小厮一眼：“大小姐可没说不准你帮我捡东西吧？”
　　“是、是是……”小厮打了个冷颤。
　　司柏针指了指在地上滚了几圈的礼盒：“帮我捡回来。”
　　小厮别无他法只能捡过来。
　　司柏针接过来朝第二辆马车扔过去。
　　啪的一声，琉璃又碎了。
　　再捡，再扔。捡了扔，扔了捡。没了琉璃，就砸车棚，砸出好几个窟窿就砸人，那些随从这下可是倒了霉了，被砸了也不能躲。人砸的鼻青脸肿的还不够，砸马屁股，马车失控狂奔，拖着破破烂烂的一对木头框子，后头跟着一群鼻青脸肿的人。
　　司柏针终于砸累了，扭头看了看一旁脸色煞白的小厮。
　　小厮被司柏针这么一看，下意识的就捂住一张脸，惊恐的看着他。
　　也不知道这个礼盒里面装的是什么，竟然摔在地下这么多次还完好无损。
　　杜伯此时早就已经不知所踪。
　　就在小厮不知道要怎么办的时候，朱门吱嘎的一声打开了，一个盘发清丽的华服女人走了出来，一群仆人婆娘拥护。
　　司柏针将外面包装已经破破烂烂的包装盒朝如玉的怀里一扔，恭恭敬敬的朝来着行礼：“大姐远道归来，二弟竟不知道，还到处闲游闲逛，实在是太不应该了，二弟在此给姐姐赔礼道歉了。”
　　司大姊几乎是刚刚踏出门槛就瞧见了接替下面满地的琉璃碎片，在银色的光辉下面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一股怒火不可挡的涌上心头，到了头顶，到底还是被压下去了：“二弟，你近来可好？”
　　“活得潇洒日子滋润，快活得很，多谢二姐挂念。”
　　“不思进取！流连酒肆楼阁，你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世上哪里有圣贤？只不过是人们的的心心念念，大姐连四书五经都没读过，这不是照样堂堂正正做人吗？”司柏针笑的温温润润，只是那个话，实在是算不上温润。
　　司大姊心头猛然一突，遏制的怒火差一点决堤。
　　凌厉的目光直冲那张俊雅的面容。
　　司柏针却是老神在在的面色不改。
　　我就是在讥讽你腹中无墨脑袋空空无学识。
　　“你就这么跟你的大姐说话么！尊长尊长，你这败坏家风的不孝子！”司大姊厉声呵斥。
　　一阵微凉的晚风从脚底掠过，掀起司柏针的儒袍，衣角翻飞。“啪”的一声，折扇刷的打开，轻轻摇着。司柏针嘴角一抹儒雅的笑容。他什么都不说，也不反驳什么，只是笑，静静的看着司大姊。
　　“大姐，这大庭广众之下，你在门口挡着不让二弟进门，还说这些不光彩的事，莫非是嫌司家的流言蜚语在市井上流传的少了，此次回来是为这些臭不可闻的事情添油加柴的？”司柏针笑眯眯的说完，就带着如玉率先踏进了高高的门槛。
　　司大姊冷峭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司柏针的后背，带着人也走了进去。
　　朱红色的大门砰的一声关闭，将里面的光景紧紧地遮挡着，让外面的人再也看不出什么。

　　司柏针和司大姊走进厅堂，司大姊自然而然的坐到了主位的位置，司柏针没有露出任何的惊讶，而是坐在了左手旁第一个位置。在他们还没有进来时的时候，一个身穿着白色儒袍束发俊朗的年轻人就已经在了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只是皮囊实在是太过白皙，不似男儿一般的长相，倒是有几分女儿的容貌。
　　司柏针跟年轻人行礼：“大哥，二弟回来了。”
　　司柏萧温温的笑了笑：“二弟，你今日归来的实在太晚了，我和大姐等了你好些时候。”
　　“是么？大姐不是派人出去寻我了，这家里的下人从未跟着我出去，又是如何能找得到我。”司柏针坐下，对着婢子端上来的茶水来瞧上一眼都没有，“不过大姐，你这回来的也太突然了，为何不传个信儿回来，也好让二弟准备准备，免得像今日这样被大姐关在门外。你说这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被大嫂赶出去的，人家还能说是长嫂如母，可这是被回娘家探亲的大姐赶出去的，你这让二弟在外面怎么做人？”
　　本家被一个女人管得死死，还是嫁出去的女人，这外面的人不会笑话司家的男人是一群懦夫？而且，嫁出去的女人已经算是夫家的人，现在又长出这么一招，这是要联合夫家来蚕食娘家的财产？
　　这话里的含意这么明里暗里投给司大姊。
　　“你不就是想说我管不得你了不是？”司大姊冷笑一声，端着茶，呷了一口，略显苦涩的味道惹得她心头也是不爽，“嫁出去了，我也是司家的当家，你莫不是忘记爹说的话了？”
　　“爹说的话？爹说的什么话？”司柏针继续温温润润的笑，“二弟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爹说的什么话，内容究竟是什么？在这，大姐嫁人了就是夫家的人，这是司家的事情，大姐那里还是司家的当家的？大姐说这话内里的意思是姐夫其实是入赘的？”
　　“你少在这里马脑袋按在狗脖子上！”司大姊最了解司柏针这胡搅蛮缠张冠李戴的功夫，正儿八经的话落在司柏针的嘴巴里里面都可能变了味。
　　“大姐，你别冤枉二弟，”司柏针笑的温润，看着司柏萧，司柏萧不知道突然不敢对视司柏针的眼睛，“大哥，你也是，大姐胡来，你也跟着胡闹。你们都不记得我们都已经分家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