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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游戏 第一章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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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乱的脚步踩过水洼,溅起水泥粘上白色裤管,远处警笛声在雨夜里显得异常凄厉,黑色鸭舌帽遮住了女孩的双眼,雨声夹杂着急促的喘息,头也不回拼命地向前奔跑,终于一个踉跄,小小的身躯重重摔进水坑里,熟悉而恐惧的纠痛感突然袭上心头,女孩紧紧抱住胳膊卷缩起来,不住颤抖,警笛声越来越近,在意识昏厥的最后一刻,她依稀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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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年3月10号早上7:30,兴同市中心小学校门口两边的小摊贩渐渐多起来,初春清晨的寒气还未褪去,比起简单的牛奶面包,热气腾腾的豆浆油条显然更受欢迎,伴随学校铃声响起,家长们牵着自家蹦蹦跳跳的孩子陆续走进校园。
一辆黑色迈巴赫疾驰而来,稍作停候又绝尘而去,路边早点摊的小贩抬头瞥了一眼后继续忙着手上的工作,从车上下来的女孩微低着头慢慢走进校园,黑色鸭舌帽下是半张清秀小脸,消瘦的身形使肩膀上的书包显得厚重,小脑袋后面的一小簇短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摇摆。
四年级八班在铃声响后依旧吵闹不休,这些十岁左右的孩子是整个学校最闹腾的一拨,直到班主任张老师拉开教室大门,才不情不愿地乖乖坐好。
“同学们,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
话音刚落,几个调皮点的孩子便迫不及待,探头探脑地往门口望去,在老师的示意下,女孩走了进来。
“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
片刻沉默后
“我叫何存。”
声音不大,稚气的嗓音里透着不合年龄的沉稳,脸上也没有小孩子初到新环境时的羞涩和好奇。
班里的孩子们显然更喜欢活泼好玩的新伙伴,面对何存有些孤僻的性格,张老师也十分无奈,这个自己走到办公室报道的孩子,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她的家人,
然而别人家的家事却不是她一个老师可以过问的,更何况能够在这个学校里就读的孩子,其家庭背景不是政界高官,便是商业巨贾。为了缓解此刻奇怪的气氛,张老师指定了何存的位置后,拍拍手示意开始上课。
小孩子的好奇心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多时教室里的气氛便一如往常,
身边的新同桌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压得顾思言有些喘不过气,忍不住抬眼偷偷看了看,何存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白皙秀气的小脸上一副认真的模样,然而顾思言却感觉那双幽色的眼睛里透着一丝似有若无的不耐烦。
纠结再三,一张小纸条悄悄地递了过去。
你好,我叫顾思言。
何存低头瞅了瞅,又偏头看了看旁边的顾思言,捏着纸条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好久等不到回应的顾思言有些小小的失望,正懊恼时小纸条却被递了回来,不大的便签纸上只是多了一个字,尽管如此,之前的失望感散去,心里止不住有些开心,将纸条小心翼翼折起来放进了随身的小包里。
至少她并不是刻意的冷漠。
接下来的日子里,何存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何存,远离人群孤僻冷漠,然而这样的她却让小思言越发想要靠近,想要了解,而何存也没有拒绝她平日里有意无意的接近。
对于何存来说,从小到大接触的人、事、物,以及被灌输的思想观念,一切都显得理所应当,十岁的孩子,是不会去想事情的对错,
但从心底深处涌上的莫名而强烈的抵触,使何存在这又一次顺从中任性地想要做出反抗,所以对于顾思言的靠近,无论是天性使然,
还是压抑已久的逆反心理,何存都想抓住这从未有过的一点温暖,顾思言告诉她这是友情的滋味,即便在她至今为止的认知里并不知道何为感情,甚至在她所生活的地方,感情更是一种禁忌。
何存总是坐在操场高处的台阶上看着底下嬉戏玩闹的同学,从不参与,也不离开,顾思言常常会陪她坐着,午后暖暖的阳光撒在身上,原本锐利的目光渐渐多了一点散漫,
放在膝盖上的手突然被身边人拉过去,一条红色手绳绕上何存的手腕,中间嵌着一颗黑色玛瑙,白皙的肤色衬着红绳更加耀眼。
何存看着手腕上的红色手绳愣了愣,然后又抬头看着坐在身边的顾思言,
“这是妈妈昨天去上香时求的平安手绳,我想阿存带着一定好看。”
顾思言一边解释一边摆弄着红绳,“阿存,你喜欢吗?”抬头看着何存
盯着眼前笑得天真灿烂的顾思言,何存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然后愣愣的点了点头。
“那以后阿存都要开开心心的,我们永远都做好朋友,好不好?”
“…好”
暖暖的阳光下,是两个孩子手拉着手,天真无邪的约定。
时间过得很快,何存作为转学生入学已快两个月了,顾思言依旧是她在学校唯一的朋友,两人形影不离,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平日里,话不多的阿存却对思言显得格外顺从,
比如当她默默挑掉午餐盒里不喜欢的豆腐时,在思言一番关于营养教育的长篇大论后,又纠结的吃掉,再比如上课上得烦躁趴在桌上,在思言的小指头不依不挠的暗示下,只好撑着眼皮继续听课,
然而,有一次却是顾思言使尽浑身解数都没办法的,
那是在学校周年庆典的表演活动上,每个班级都需要准备节目,而四年八班抽到的节目是舞蹈,可是,在活动当天,思言却怎么也找不到作为自己小舞伴的阿存,直到活动结束后,才在废弃教学楼的楼梯间找到了她。
之后,面对明显生自己气的思言,阿存只是耷拉着脑袋默默的跟在她后面,既不离开也不敢靠近,两个女孩总是一前一后进进出出,小孩子之间的吵架原本就维持不了多久,没几天,两人便又和好如初。
5月28号是顾思言的生日,这天,小思言穿着妈妈准备的小洋裙站在院子门口等着阿存的到来,早在几天前两人便约定好一起过生日,可是等到日渐西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阿存也没有出现,原本兴奋期待的小脸上只剩伤心和失望。
顾妈妈走了出来,在思言面前蹲下,两手轻轻搭在她的小肩膀上,
“思言,天快黑了,我们进去等好不好?”
“妈妈,阿存是不是不会来了?”思言耷拉着小脑袋,软软的嗓音里带着一点点哭腔。
“她可能是临时有事情来不了了,”面对女儿的难过,顾妈妈也只能如是安慰,“只是怎么也不见其它小朋友呢?”
“妈妈,阿存不喜欢和别的小伙伴玩,所以我只邀请了她一个人。”
“这样啊,明天去了学校思言再问问她,不是还有爸爸妈妈陪你过生日嘛,我们先回家,好不好?”思言点了点头,乖乖的让妈妈牵着手往回走,时不时转头再望望小院外空无一人的街道。
第二天,一早起来赶去学校的思言却没有见到阿存,就连班主任张老师也是满脑疑惑。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学校,上到校长领导下至教务老师,所有人都处在莫名紧张的气氛之中,
平日里时不时总有穿着蓝色制服的警察出现在学校里,原来,兴同市市长就读于该校的独生女儿,在5月29号早上失踪了,一向受政府特殊保护,安全措施绝对严密的兴同市中心小学却出了这样的事情,甚至,在事后迟迟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迹象,
顾思言的父亲顾功明身为市公安局局长,自那天起便忙得连回家的时间也没有,全城的警力都被调动了起来,紧张的全城搜查行动全面展开,凄厉的警笛声笼罩了兴同市上空。
两周后,顾功明突然辞职,第二天便带着全家回了乡下老家,彻底离开了城市的喧嚣,自那以后,顾思言便再也没有见过何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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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驰在高速公路上的黑色轿车里,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一手抱着浑身湿透、陷入昏迷的何存,一手拿着灌有白色液体的注射器,将药剂缓缓注入何存的手臂,怀里抽搐的小小身躯渐渐平静了下来,女人叹了口气,拿起旁边的毛毯裹住了她,紧了紧手臂,将她整个身躯抱在怀里。
车轮压过路上的水洼疾驰而去,渐渐消失在磅礴大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