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丹》陈好清

2、第二章 绿酒一杯 邕州，三苗

　　邕州，三苗之南。
　　邕州西北与蜀国以都阳山脉为界，东北则与辰州以云梦大泽为界。
　　蜀国与辰州以云梦大泽为界，而都阳山脉在辰州界几乎全没入地下，只有零星几座小丘陵。

　　——所以，邕州遇龙山庄的少主黎晏安很头痛。

　　按照老爹临终前的交待，处理兵希妖镇的事儿，她要告知蜀国国主，以及辰州凤凰城城主，以示礼貌，也避嫌遇龙山庄对都阳山没有其他诸如截气啊，布风水大局啊，之类不环保的意图。
　　像这样的事儿，两位界主只要例行公事，回函表达和平美好心愿即可，更何况基本上是挨不到辰州什么事儿的。
　　但是，两边却都派来使者亲自过来表示“没问题”，并对展露出对黎晏安提到的无欲真人的师妹唐如镜感浓厚的兴趣，为此她不得不设下宴席款待，天知道，她最不喜欢应酬，这样的事儿能少一件是一件。

　　被叫来供人欣赏的唐如镜倒无所谓，今日她穿了一条淡竹青色的裙，低头赏玩着杯中的绿酒。
　　绿酒、绿蚁通常指新醅的粗酒，因酒未细致过滤，而浮着一层酒渣，微微泛绿而得名。
　　但邕州的绿酒指得是猕猴桃酿的酒，色泽温润匀称若乳状，令唐如镜想起师门用玉屑炼制的玉浆，味道不同，口感到有几分相似，这样的酒若在江南，大约会翻出几种动听的名字，但在邕州，它就是实实在在地叫绿酒。

　　邕州的少主，亦如邕州风土人情一般实在，面阔唇厚，眉开堂宽，一双虎眼遇到动脑筋的事儿呢迷茫如稚猫，遇上动手打架的事儿精光四溢很是慑人。小麦的肤色没心没肺得不长一丝皱纹，皮肤不怎么细致，但却泛着明艳的神采，很是野性美，唐如镜觉得三苗祭词中骑着猛兽的山鬼，大约就是黎晏安这样的。
　　扫过此刻呆滞状的黎晏安，唐如镜又饶有意味得打量着下首对坐的两界使者。

　　蜀国这边很隆重得派出了蓉城长公主和玉清公主。
　　蜀国的政教合一，是皇室男子掌政，皇室女子则掌教。
　　集掌政之力，搜罗奇人异宝，修道似乎很是容易。
　　但长公主对修道似乎并不怎么上心，虽然练了女丹，斩了赤龙，却迟迟不结金丹。
　　比较奇特的是，她的侄女玉清公主练得却是内丹，都说女子修习内丹很不容易提升境界，但玉清公主不仅是金枝玉叶，还天赋异凛，现已踏入结丹关口，至于剑修据说至少在蜀国之内无敌手。
　　当然，能修内丹总是好的，毕竟女丹会退化女性外表体征，趋于中性。这种变化很多时候是流于微微肿胖，乃至丑陋，蓉城公主的外貌变化虽不丑陋，但远及不上黎晏安，而像黎晏安这因为脸型讨巧或者天生气质如此而不减损容貌的，少之又少。
　　这大约也是不让玉清宫主修习的原因，若是损了杜金仙，艳若海棠，倾国倾城得美貌，着实可惜，此刻这位小公举正用密音和她的皇姑母发小情绪。
　　“皇姑母，我就说你不用来了，太纡尊降贵，你看看对面的凤凰城只派了个小小的香主过来。”
　　“修道人不以俗世贵贱而论，再说皇姑母不来，还有谁能看得住你这个野丫头。”
　　“来都来了，总要去兵希看一眼吧，毕竟都阳山有一半是咱们蜀国的。”
　　“仙儿，休得胡闹，你在突破的关口上，原本，我都不打算让你来。”
　　“皇姑母~，你最疼仙儿了。”小公举开始撒娇，“仙儿去看一看，也只是为了提防凤凰城有什么阴谋。”
　　“能有什么阴谋，你不是说人家只是一个小小香主，之前还说什么人家搁在说书里都活不过两回……”
　　“咳，本来就是么，凤凰城这种……这种……”杜金仙想说下三滥，但又觉得远不足以形容这个地方的恶质与奇葩，“反正就是比下三滥还下三滥！”杜金仙密音罢狠狠瞪了对面一眼。

　　对面坐着一男一女，男的叫李十郎，原本白净斯文，只是高高在上神情，反而看着好似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女的叫柳伍娘，柔弱如樱草，原本很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但偏偏总是挂着卑微讨好的笑容，看着叫人心头反而有一丝烦心，甚至厌恶。
　　不过想到柳伍娘是凤凰城男子的妻子，知情的人大约还是同情她的。
　　凤凰城男尊女卑，女子地位极其低下，李十郎作威作福惯了，到了邕州城也不肯入乡随俗，基本有什么事什么话都是让柳伍娘去应对，明显摆出一副不屑跟女子说话的姿态。

　　感受到玉清公主杜金仙的挑衅，李十郎举杯呵呵了一声，依旧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神态。
　　金仙就要任性发作之时，被蓉城公主密音喝止住了。
　　这孩子，最近心情不稳定，想必是境界即将突破的缘故，实在是应该留在蜀国专心练功，不该带她出来，蓉城公主暗暗后悔自己心软，禁不住她软磨硬泡。
　　蓉城公主决定，只待酒过三巡歌过三曲，哪怕失礼一些，也要立刻请辞，带金仙回去。

　　于是，在邕州满城放花，春意浓稠之时，除了唐如镜，在坐得竟然谁也无心赏却这轻歌曼舞。
　　终于酒过三巡歌过三遍，唐如镜踢了下黎晏安，这位安少主才回过神，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竟然就冲口而出：“诸位若没有什么事，就散了吧。”觉得自己的说得不妥，黎晏安想了想继续更加不妥得说下去，“或者大家喜欢留在这里，我也可以叫人备些好酒好菜款待，在下还有要事，不便奉陪，请各位随意。”

　　噗，杜金仙忍不住捂嘴笑出声来，这位少主粗是粗了点，但还是挺可爱的，据说是武力值爆表，等到结丹后定要过上两招。
　　蓉城长公主淡淡道，“安少主客气，我与金仙叨扰多日，也该向少主以及诸位告辞了。”说着蓉城公主拉起金仙向众人行礼，“若有需要蜀国襄助的，安少主可与我传信，相信有唐真人坐镇，此行除妖定然功德圆满。”

　　“谢过长公主陛下。”黎晏安看向李十郎和柳伍娘，逐客的意味很明显。
　　柳伍娘慌忙站起身道：“安少主，城主交待了，我们此行邕州就是要来襄助少主的……还望……还望少主能领城主的美意，不要拒绝。”柳伍娘说着，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但很快又低了下去。
　　她的笑容令人看着很难受，低头的模样又甚是可怜……
　　“呃……好吧。”

　　“皇姑母！”杜金仙密音蓉城长公主，一副你看你看，我就说有古怪被我猜中了吧。
　　蓉城长公主不理会她翻腾的心思，又补了句：“告辞。”拉着杜金仙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