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苍痕幻夏

33、第三十三章、悬浮魔法（上）

　　墨黑色的蔓草如同无数利刃蔓延在整个山坡上，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簇簇正在燃烧的火焰一般恣意地随风飘荡着。
　　置身在这山坡之中的索菲雅用力地掐着自己的脸，尖锐的疼痛提醒着她，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并非幻觉。
　　浓黑的草原上只有索菲雅一个人，孤寂的风掠过这里，将她的心跳声送去了远方，连时间都似乎停止了的空间，地平线上的夕阳像是只腥红的火球，连带着云彩都染上了殷红。
　　“孩子，你为什么来到这里？”有一个苍老的声音陡然响起，如同从地平线那儿传来的声音飘渺而虚无，仿佛风一吹就全都散了。
　　索菲雅四下张望，却没有看见一个人影。
　　“你是谁？”索菲雅大声地问道，回答她的却是从她身边经过的风。
　　许久之后，一抹银白色的烟雾自大片黑色蔓草上方缓缓浮现，身穿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渐渐出现在了索菲雅的面前，他的额头轻轻地抵住了她的额头，雪白的发丝垂下掠过了索菲雅与他相对的视线。
　　“你是谁？”索菲雅望着他浅灰色的同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来自内心深处的声音告诉她：眼前的人没有危险，可以信任，就像信任塔洛依一样。
　　想到塔洛依，索菲雅的心不禁又悬了起来。
　　男子精致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波澜，他的唇瓣翕动着，索菲雅听到他说：“你是属于乌契大陆的孩子，却拥有了慕所里尼亚大陆的血液，真是奇怪啊。”如同叹息一般的尾音一瞬便消失在了空气中。
　　被揭穿了身份的索菲雅睁大眼睛，眼底的惊诧让男子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温暖的和乌契午后难得一见的阳光一样的笑容，看的索菲雅都失神了，如被蛊惑了一般。
　　“你想要回乌契大陆吗，孩子？”男子稍稍拉开了他和索菲雅之间的距离，索菲雅这才发现，男子竟然是悬浮在黑色蔓草上的，而不是和她一样站在地上的。
　　男子伸出手指抵住了想要开口的索菲雅的唇，他眯起了浅灰色的同人，一字一句对索菲雅说道：“请认真思索之后再给我答案，孩子。”
　　他的话让索菲雅陷入了沉思：比起乌契大陆，她自然更加热爱她生长的那片土地，而且那里还有她的家人和家族，同柯里斯坦女爵的约定她还未实现，她当然会想要回慕所里尼亚大陆，只是摆在眼前的事实让她不得不选择继续留在乌契大陆，如果她不能够破除前世留下来的诅咒，乌契将会被大雪完完全全地覆盖住的。
　　“我愿意，将我的生命，奉献给这片大地。”索菲雅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经过深思熟虑的答案换来了男子更深的笑容，他抬起手轻揉着索菲雅的脑袋，而后开口道：“我尊重你的回答。”他的唇贴着索菲雅的眉心轻轻一触，如同誓言一般的话语在索菲雅的耳边响起，“我会教你在乌契大陆存活下来的魔法，作为代价，请让我看到乌契春暖花开的日子。”
　　像是缔结契约一样，紫蓝色的魔法阵在二人的脚下绽开，柔和而清雅的光芒既有些像风之元素，又有些像水之元素，让置身在其中的索菲雅感到温暖而宁和，原本缠绕在心头的阴霾也想被光芒净化了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山坡的另一端，有一个男子自己亲手建造的小木屋，称得上简陋的小木屋几乎只是个由几块木头拼凑成的木棚，但是推开门，里面的陈设却十分的精致，雕着镂空图案的桌案怎么看都与这破败的小屋格格不入。
　　“这是我的恋人为我留下的。”男子说这话时，白皙细长的手指细细地摩挲着那个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木质圆桌的一角，眼底是浓的化不开的温柔，“他是木匠，手很巧。”
　　索菲雅虽然很好奇女生怎么会选择做木匠但见男子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就不太好意思开口询问了。
　　“他来自古老的东方古国，拥有高大的身躯和宽阔的胸膛。”索菲雅这下算是明白了，眼前的男子也许亦是瞳泽一族的成员，他的恋人也是位男性，而且两人暂时不在一起，“我时常会想起他和我一起生活时的事情，他答案过我，会为我雕一个木雕，可惜还没有选定木材，他就匆匆地离开了我……”
　　提及过往，男子落下了冰蓝色的泪。
　　“总会重逢的。”不知道为什么，索菲雅有种预感，眼前的人一定会幸福的。
　　预感是难以言喻的。
　　男子微微愣了一下，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忙用宽大的衣袖擦去了脸颊上的泪珠，他朝着窗外如海洋般的黑色蔓草随风荡漾起层层黑色的波浪，轻声念起了那很久没有人再念过的名字：“波切曼。”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又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是波切曼。”
　　“波切曼……”像是曾经在记忆中出现过一样，索菲雅搜寻着自己的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见索菲雅露出了苦恼的神色，波切曼再次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就像一位长辈对待后辈那样带着分宠溺。
　　之后的日子里，索菲雅跟着波切曼学习各种魔法和格斗技巧，如水的时光缓慢无声地流淌着，沉溺于学习之中的索菲雅都快将仍躺在病床上的莱诺昂给遗忘了。
　　“波切曼，你是神明吗？”在成功学会了悬浮魔法和御寒魔法的那天夜里，索菲雅第一次主动开口打听波切曼的事情，她不知道波切曼会给她怎样的回答，但好奇心随着对波切曼的崇拜而日趋膨胀。
　　她想要知道，哪怕只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了解，也就足够了。
　　被问到的波切曼像是早就知道索菲雅会这么问一样，他静静地站在窗边，倚靠着窗棂，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地平线，他说：“孩子，如果我是神明，我就不会为失去了恋人而感到悲哀了，如果可以，我一定会竭尽全力阻止他进冥界……”不能够追逐着恋人一起进入冥界，亦是一种悲哀。
　　“那为什么……”你会使用如此多的魔法？
　　“如果你也拥有永恒的生命，就不得不依赖于学习来打发时间。”波切曼的目光随夕阳的落下而转回到了室内，他直视着索菲雅道，“那位柯里斯坦女爵也是这样，当时间停止之后，我们就不得不选择做些事情来消弭这漫长而枯燥的时光。”
　　“你说奈格？她的时间怎么会……”接下来的话因为想起奈格那张年轻的脸而停顿了下来。
　　“奈格德古拉、米修德古拉、蒂亚娜切格塔亚娜，还有我。”波切曼伸出了左手的四根手指，“我们应该是这世界上唯一四个时间已经停止了的人。”
　　“德古拉……那不是吸血鬼中的贵族？！”索菲雅几乎都要尖叫了，“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吧，吸血鬼一族早在很久以前的‘黑色杀戮’中就被灭族了吧？！”在默洛根家族的族谱上清清楚楚地记载着，当初发动“黑色杀戮”的正是她的曾祖父。
　　“那我就不清楚了。”波切曼收回手，又将头转向了窗外，完全落入了地平线的夕阳，在失去了最后一抹余晖后，整个天地都靠那寥落的几颗星辰发出的微弱的光支撑着，波切曼轻轻伸出手指点了点离他约有几英尺远的烛台，一簇火焰“噌”的从他的指尖冒出，随后跳上了烛台，温暖的光线一下在小木屋内四散开来。
　　“那你也是吸血鬼吗？”
　　“你觉得呢？”波切曼并没有给予索菲雅明确的答复。
　　属于夜晚的风卷过漆黑的草原，带来沙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