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衰哥，我是霉女》张金昔

8、第八章 迟回悔恨泪

　　医院门口，落叶分飞，地上铺满青叶！
　　这是夏季，却有着秋的悲凉。
　　两侧的大树被虫包围，已经残败不堪！这就是生命，这就是生命的衷曲！
　　我看见他靠在一根白色的大柱子上，闭着眼睛，神情飘忽！
　　“有什么事要我帮忙，我一定尽力！”
　　他睁开双眼，有喜悦和沮丧的表情！
　　“我......我妈快不行了......你可以配合我在她临走之前演一场戏吗？”
　　“演戏，为什么要演戏？难道你要去骗一个将要死去的人，你良心何在？”我低头，“何况那是你你的妈妈！”
　　“...我...我求求你了，就满足我妈最后一个愿望好吗？”
　　他低沉的声音让我感觉他有莫大的苦衷！于是我又问：“我应该怎么做？”
　　“我带你去见我妈，你就说你叫飞燕，而且要让她完全相信，你是我的女朋友。”
　　我思考好一会儿，下定决心点头：“好，我配合你！”
　　“走！”他拉着我的手，乘电梯到七楼，冲到714病房！
　　“妈！妈！”他跪在床前，拉着妈的手，“妈，你看我带谁来了？”
　　妈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我她无比的高兴！“飞燕，你终于来了！你来得好迟，这是妈见你的最后一面了！”
　　我听着一个临终者的言语，心情好复杂，我努力告戒自己，这不是在演戏，这是我的妈妈......
　　“妈，飞燕不孝，飞燕来迟了，你就骂我打我吧！”我泣不成声。
　　“妈不怪你，我知道你工作忙，以后要多抽时间陪陪阿铭！”
　　“听说你有一个朋友的妈妈患了肾癌，到现在还没找到肾源，不知道我的肾合不合适她！如果我死后，我愿意将肾无偿捐献！”
　　我很感动，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原来阿铭那么在意我说的话，我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他也在帮助我！
　　“我忍着最后一口气，就等你来，现在见到你了，妈也走得无憾无怨！”她气息虚弱，咳嗽了两声！
　　“...飞燕...”
　　“妈，我在。”我紧紧抓住她的手！
　　“...妈妈要去另一个世界了...飞燕...阿铭就交给你了...”
　　“......阿铭......照...顾...好...飞...燕...”她微弱的声音逐渐变小，直至消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妈！妈......”阿铭撕心裂肺地吼，摇着妈的身躯！“妈，不要丢下我，你知道吗？阿铭现在一无所有，活着也生不如死啊！妈，阿铭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门口，护士站成一排，将她的尸体运到手术室！
　　悲痛至极，他突然晕过去，倒在我的怀里！我也以泪洗面。
　　“阿铭，阿铭...”我把他挪到床上，叫来一位护士。
　　我哭得没有声音，没有眼泪，没有感觉！
　　这好像一场梦，摧残着我们已经被折磨得不能再折磨的心！
　　我在医院走廊转角处坐着，突然听到手术室喧哗的声音。
　　“肾源已找到，与715病房病人匹配！”一位主刀医生说，“请速通知，即刻进行换肾手术！不得耽误！”
　　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跑到715病房找紫兰！
　　“紫兰，紫兰，肾源找到了，肾源找到了！”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紫兰很兴奋。
　　“是真的！是真的！”
　　“哪位是病人直系亲属？本院一位患脑癌死去的病人将健康的肾无偿捐献给715病人，请签下名。”护士长递过风险合约！
　　随后又进来几位护士，把阿姨推入手术室！
　　我给紫兰信心：“不要担心，一定会成功的！”
　　我到隔壁找阿铭，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
　　“护士，请问714病房那位男孩呢？”
　　“他带着他妈妈的尸体离开了！”护士说“那孩子也真够可怜的！”
　　我听着不禁心酸，他没把我当朋友吗？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他临时的女友啊！
　　我思考很多，同时又很疑惑，母亲临死，飞燕怎么会不在呢？她和阿铭是分手或者......阿铭怎么不给我讲清楚呢？
　　他现在一定伤心死了，没人在他身边安慰他，说不定会做出什么傻事！
　　哎！我怎么放不下这些事和这些人呢？
　　现代的男孩为何那样衰，而我遇到他们又这样霉呢？
　　没再多想，我打的赶到殡仪馆。
　　很欣喜，他还在长阶上坐着。
　　我慢慢靠近他，在他面前站立：“为什么走得怎么匆忙？你很拽是吗？你知道作为朋友，对于你目前的境况有多担心你！”
　　他一声不吭，表情却很痛苦！
　　“要不是看在你妈妈救阿姨的份上，我才不会管你呢！”我气极了，所以恨不得把话说得很绝！
　　他依然不出声，这木瓜，浪费我的感情！
　　我转身准备离开，或许他会叫住我，没想到，我走了很远都未听到他的声音，气死我了！
　　我再也没有回头，钻进一辆出租车便离开了！
　　回到友丰宾馆，表哥躺在长椅上，假寐午睡！
　　见我回来，他翻身起来：“今天上午服务员送早餐过来，说你不在，你去哪儿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不要问了，表哥，我好烦......”我很不开心！
　　“你怎么了？冒着这么大火热的太阳在外面跑，会不会中暑了！”表哥摸摸我额头，“今天乖乖在这里休息，哪里也不准去！”
　　“不行，阿姨现在正在做换肾手术，是否成功还不知道呢！我下午要过去看阿姨！”我抓起桌上的水蜜桃，真的好饿！
　　“肾源找到啦！那你为什么你还是一副心事重重，闷闷不乐的样子！”表哥看着我，很是不解！
　　“阿姨有了生的希望，可另外一个阿姨......我眼睁睁看着她死去......”我又要开始哭了，靠在表哥肩上，“表哥，人的生命怎么那么脆弱啊！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雨婷，不要想太多，人总是要死的！别怕，别怕......”
　　我开始有些眷恋表哥的怀抱，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在诱惑我，我想退缩都不行！
　　现在我才发现，表哥已经变了好多，他变得不再关心别人的事情，只关心我，而我，真的很不需要这份奢侈的关心！
　　我知道，他的志向已经消退了，曾经的梦想已随风飘逝！
　　我吹着空调，哪儿也不想去，可是，阿姨的那件事举重若轻，不去当然不可以！
　　下午，表哥招呼厨部为我煮一大碗牛肉面，我吃了一半扔到一边，换件衬衫就往医院跑！
　　很远，我看到紫兰站在医院的大门口迎接着我的到来！
　　“紫兰！”我看她一脸喜气，愁云再也没有了！
　　“雨婷，手术成功了，我好高兴好高兴！”她拥着我，喜泪涟涟，“你是我最最最最感谢的一个人，谢谢！谢谢......”
　　“我就知道苍天是有同情心的！！！”
　　是啊！折腾这么一阵子，终于了却了一个家庭的心愿！
　　应该高兴，这风风雨雨都结束啦！
　　我宴请紫兰和肖雄吃顿便餐，因为明天我也要回家了！
　　夜晚的星星很明亮，可我总觉得没有别墅上空的星星亮！
　　回家去，这一笔巨款应该怎么办呢？
　　还有，三年没见父母，没听过他们的声音，回去之后会不会很陌生呢？
　　一切又烦透我的心，一浪一浪扑打过来！
　　重庆天气晴朗，几乎整个夏天都很少下雨，炎热酷署，人疲心倦。
　　一大早，表哥带我去逛商场，本来说好买些化妆品的，我却执意买了些首饰！表哥挑了两部最新款的诺基亚牌青春时尚手机，我们各一部！
　　自从第三部手机被偷以后，我就没再买手机，我觉得我自己好像并不需要它！如今又启用，玩手机太浪费时间，我才没空理它呢！
　　商场逐流，人海触动，半小时后，我和表哥满载而归。
　　回到宾馆，收拾好行李，随便吃了顿饭，办完退房手续，我们匆忙挤上一辆大巴车。
　　车就像一朵漂移的云朵，正一步一步靠近故乡！
　　透过车窗，望着淡蓝的天空，望着故乡的云！
　　我依稀记得，三年前我离开的时候也像这样，迂愁，哀伤，难过......
　　为什么？为什么我高兴不起来呢？
　　“表哥，舅舅会不会现在还在埋怨我当初把你干预走！”我很害怕，怕受到这个大家族的责备！
　　“不会的，我爸最了解我了，他知道那是我自己的抉择！”
　　“不过......”他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我想，幺姑肯定不会原谅你的！”
　　“也许吧！”我托着下巴，“在他们眼里，我都成坏女孩了，还有谁会喜欢我呢？”
　　爸爸以前很疼我，现在呢？
　　车终于到达终点，我踏着沉重的步子，溅起故乡少见的黄沙！
　　穿过小河，我家的房子隐约呈现。
　　好清凉啊！泉水咕咚流淌，知了的叫声倾覆整片树林，难掩夏的躁动！
　　我和表哥悠闲地说笑，谈话间，已经到了家门！
　　这里的环境大不如从前，房屋旁边，杂草丛生，树木身躯压过房子，地上树叶堆积有好几尺厚......
　　到处一片萧条景象，我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爸！妈！”推开门，我很兴奋。
　　可是，没人回应我！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家里会发生这么大变化！
　　他们去哪儿了？为什么没人呢？
　　“他们不在家，那肯定是在集市”表哥说，“雨婷，先去我家吧！说不定他们很晚才回来呢！”
　　去集市？好像不太可能吧！门怎么没锁上！
　　“有人吗？我是雨婷，我回来啦！”
　　屋内的门吱地一声打开了，她是我的奶奶！
　　白发苍苍，背微微驼，拄着拐棍，一步一步摇摆出来！
　　“你说你是谁？”奶奶问我。
　　“奶奶，我是雨婷啊！是你孙女啊！”
　　“雨婷，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奶奶苦笑，“你总算回来了！”
　　奶奶靠木棍试探方向正走近我！
　　“奶奶！”我搀扶着她，“你眼睛怎么了！”
　　“瞎了！”奶奶叹气，“眼不见，心不乱，瞎了好啊！”
　　我扔下行李包！奶奶又问：“还有一位是谁啊？黎夫？瑾芸？志堂？”
　　“奶奶，我是小寒，奶奶这几年身体可好！”表哥握着奶奶的手。
　　“我这块硬骨头，还可以撑起这个家！”
　　“黎夫，瑾芸，志堂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恩？爸爸，弟弟，妹妹，他们去哪里了？”
　　“怎么？你没见到他们？”奶奶一脸惶恐！“你什么事情也不知道？”
　　“什么事情啊？”
　　“去年的秋天，你的妈妈不幸逝世......”
　　“什么？”奶奶微弱的声音直击我内心深处！
　　“我妈......她怎么了......”我简直难以相信这是事实！
　　奶奶重复：“秀眉死了......”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我内心如同地震一般，痛得受不了！
　　瞬间，我晕过去，这就像一个铁锤掉在心窝里！
　　这一定是梦，这一定是梦！
　　我希望赶快醒来，不要担心和受怕！我已经不堪重负，不要再来伤害我！
　　我昏迷好几天，一直是醒醒睡睡！天昏地暗，不知今昔明日，不见太阳月光！
　　年过花甲的奶奶无微不至地照顾我，表哥也常陪在我的身边！
　　我的体质越来越弱，每天只能喝少量葡萄糖。
　　噩梦，我感觉太长了，我甚至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来说服自己活下来，生活没有滋味！
　　“奶奶，妈是怎么死的？”我躺在床上，拿着妈的遗像。
　　“她心脏衰竭，本可以避免停止心跳，可她太劳累，抵御力弱，死神就这样带走了她！”
　　“妈......呜......妈......”我失禁痛哭！
　　为什么上天这样捉弄人呢？为什么命运就如此残酷呢？
　　我偷偷跑到妈妈的坟前，沉默地哀悼。
　　“妈，你怎么不等雨婷回来呢......”我好伤心，我好责备自己，钱没了可以挣，可妈，她永远也回不来了！
　　偎依着妈妈的墓碑，我失去了知觉，那痛直触心底！
　　夏天吹着秋天萧瑟的风！冰冷的天空，冰冷的世界！
　　九月，我精神好转，准备告别奶奶，南下去寻找爸爸、弟和妹。
　　“奶奶，你要好好保重自己，雨婷这一去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塞给奶奶一叠钱，“奶奶，如果需要买什么东西，尽管去找舅舅，如今只有他能帮忙了！”
　　我和奶奶挥手告别，虽然她的眼睛看不见光明，但我深深明白，她对我的无限叮嘱！我发现，她眼睛突然流出泪水！
　　“奶奶，保重......”我义无返顾地转身离开！人世间有聚有散，不必牵挂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