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凌云》孤月矜心

2、人海初遇 “谁？

　　“谁？”灵芸一惊，回头一看，身后站着一个男子，青丝如墨，只用一个羊脂白玉发簪束起，眸光清澈，似溪轻流。身着莹白色直襟长袍，袍上绣着银丝流云纹滚边，同色的衣带束在腰间，此外再无多余的装饰。淬三千诗词，只一句话形容，便是谦谦公子，温润如玉。
　　灵芸微怔，男子却已收回搭在灵芸肩上的手，轻轻掀起唇角，笑容温文尔雅，并无半点登徒浪子的味道，一旁的雪儿已经看痴了，愣愣地说道：“公子你长的真好看。”男子微笑：“姑娘谬赞了。”灵芸正要开口，身后纨绔子弟阴恻恻的声音随风而来：“空有一副好皮囊罢了，若不是稍微会投胎一点，也不过是做小倌的命，现如今会投胎一点，却是当男宠的命。倒不如从了我吧。”灵芸蹙了蹙眉，看向面前的温润男子，身为男子被如此侮辱，他要如何应对？
　　男子微笑，抬手理了理衣袖，淡然道：“在下是准备参加选秀，如若天恩浩荡，蒙幸被选上，那便是服侍皇上的人，韩少爷这样贬低在下，岂不是连皇上也一起贬低了，这其中的罪责，韩少爷可想清楚了？”“有什么好想的，不过是一个娘们罢了，谁知道她是凭借什么诡计当上这……”“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截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身为养尊处优的韩家大少爷，韩毕何曾被如此对待过，当下红了双眼，怒道：“那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打你韩爷爷？”话音未落身后家丁却已齐刷刷地伏了下去，战战兢兢地喊着老爷，韩毕一看双腿顿时软了下去，捂着脸颤抖地喊道：“……爹。”
　　韩毕的父亲，韩家的家主韩厉冷冷地收回了手，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的儿子，转头向着灵芸三人，确切的说是向着不知名的那个男子，换上了一副看似和蔼可亲的笑容，这笑容混杂了太多东西，而那讨好却是最明显的，“鄙人教子无方，让楚公子看笑话了。”“哪里的话，韩老爷说笑了。”“楚公子宽宏大量，必不会计较犬子的冒犯，韩某这就带他回去严厉管教，改日再上丞相府向楚公子赔罪。”“韩老爷言重了，韩老爷慢走。”
　　韩厉对楚姓男子赔了个笑，转身带了一干家丁离去，经过韩毕时，一脚将其踹倒在地，骂道：“糊涂的东西，还在这里丢人现眼，还不快滚回家去。”韩毕诺诺地爬起来，跟在了父亲后面，颓败得再无方才嚣张的气焰，耷拉着的头颅令所有人都没看到他血红双目中散发而出的凶气。
　　楚姓男子转头对灵芸微笑，“在下楚言奚，不知公子如何称呼。”灵芸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前碎发，宽大的衣袖拂过脸颊，顺势收好了表情，垂下手，脸上已是再普通不过的笑容，道：“在下叶凌云。”
　　扫过楚言奚脸上的惊愕，灵芸摇了摇头，道：“在下出生在墨珑城叶家，家父期望我能有凌云之志，故有此名。”楚言奚了然一笑，“原来叶兄是墨影国人，和陛下真是有缘的很，只是叶兄若要在夜霖国久居的话，此名便多有不便了。”灵芸淡笑，“在下只是来夜沧城办事的，不日便要动身返家了。对了，刚才那男子是何人？”
　　楚言奚轻笑，指了指身边的茶馆，说道：“我们为何要在大街上谈天，旁边便有茶馆，不如在下请叶兄去喝杯茶吧。”灵芸扬手，“恭敬不如从命。”
　　三人步入茶馆，楚言奚在前，灵芸雪儿落后两三步。雪儿轻轻拉了一下灵芸的衣袖，低声道：“公子，他是不是你未来的夫君啊。”灵芸抬头看向楚言奚，后者却似有感觉一般停下脚步转过了身，灵芸一惊，却听见后者温润的嗓音响起：“还请叶兄和……”他的目光划过雪儿，却因不知其名字而止住了话语，刚要开口询问时，雪儿脆生生的声音已先一步响起：“我叫洛雪，大家都叫我雪儿。”楚言奚似被雪儿的活泼逗乐了，语调也轻松了一点，“那么就请叶兄和雪儿姑娘先进去休息一会，在下一会就回来。”灵芸点点头。带着雪儿先进了厢房。
　　“公子，你还没回答我呢。”灵芸沉吟了一会，说道：“楚言奚是丞相之子，又深得太后欢心，他估计十有八九是我未来的夫君了。只是……”灵芸面色微微凝重，“他只怕是听到了你刚才那一番话，才会离开。”雪儿偏着头想了一会，认真地摇了摇头，说道：“才不会呢，我说的那么小声，他又不是顺风耳，才不会听见呢，他一定是急着去茅房呢。”灵芸低头，“但愿如此。”
　　少顷，轻轻的敲门声响起，雪儿抓着茶点跑过去打开了门，然后回到桌前继续对付着桌上精致的茶点，言奚莞尔，声音含笑说道：“这家的茶点确实是一绝，雪儿姑娘爱吃的话再叫店家上一盘好了。”灵芸伸手夺走了茶点盘，盘中只残存了三四个糕饼，灵芸蹙眉，冰冷道：“不能再吃了。”雪儿哀嚎着想要去夺回盘子，却被灵芸冰冷的眼神吓得收回了手，戚戚然地卷着衣角，委屈极了。灵芸稍缓了脸色，轻轻道：“你吃东西没有节制，又吃坏肚子怎么办，听话，以后再吃。”楚言奚亦道：“这茶点是要配着茶吃的，空腹吃太多确实不好，不如喝杯茶，这茶也是不错的。”雪儿摇头，皱着眉头说道：“才不要才不要，茶水苦死了。”灵芸带着歉意望着楚言奚，轻轻道：“雪儿不懂事，让楚兄见笑了。”楚言奚摆了摆手，笑道：“哪里哪里，雪儿姑娘活泼可爱，直让在下想起了自家小妹，疼爱都来不及怎会笑话。”
　　灵芸举起茶杯轻呷一口，楚言奚道：“适才叶兄所问之人是韩家的大少爷韩毕，自幼张狂，长大后更是蛮横无理，只是韩家家大业大，甚至可以和丞相府平起平坐，叶兄若招惹上他们也很是麻烦，所以才拦着叶兄。”雪儿不以为然地说道：“我们才不怕他呢。”灵芸面前一凝，低声喝道：“别胡说。”雪儿委委屈屈地蹲到了窗口前。灵芸凝重道：“韩家在朝中并无人担任官职，那必是靠经商起家，怎能和丞相府平起平坐？”
　　楚言奚眸子中现出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却又转瞬即逝，快到坐在对面的灵芸都没有察觉到，目光轻轻扫过灵芸，面色未改，轻声道：“韩家与一些见不得光的人交往密切。”灵芸了然，岔开了话题，“楚兄要参加选秀？”楚言奚伸手执起一枚茶点，淡然道：“怎么，叶兄也觉得在下败了风俗？”灵芸急道：“绝无此意，只是觉得诧异，楚兄并不像贪慕名利之人。”楚言奚轻啜了口茶水，笑容微苦，“太后她……有恩于我。这次是太后亲下懿旨，命我参加选秀，我不能不从。”灵芸皱眉，“你实则不愿入宫？”楚言奚摇了摇头，轻声道：“陛下是女中豪杰，更是我们夜霖国的支柱，能有机会入宫服侍陛下，是我的荣幸。只是……刚才叶兄也看到了，在别人看来这是伤风败俗一般的行径。我倒没什么，只是丞相府上上下下都要因为我而被别人背后指点，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灵芸哑然，一时屋内气氛略微有些凝重。
　　雪儿突然立起来，趴在了窗口，眼神放光。楚言奚和灵芸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去，却并不见有什么事发生。灵芸目光扫过一个扛着糖葫芦叫卖的人，心下了然，唤过了雪儿，将一两碎银子放在雪儿的掌心，再三叮嘱她买一根就好，买完要快些回来。雪儿答应着，欢快地冲出了厢房。
　　灵芸不觉莞尔，勾起的唇角柔和了她的面容。在坐在对面的楚言奚看来，面前的少年穿着雨过天青色的外袍，束着翠玉发簪，风轻轻拂起他的发，整个人如从江南烟雨中脱胎而生，如遗世的青莲静静独立于喧嚣的世间，寂寞而生，寂寞开放。
　　却见房门又被打开，雪儿探出头对楚言奚笑道：“楚公子你是个好人，一定会和陛下白头偕老的，你要好好对陛下哦。”灵芸顿时被呛到了。楚言奚莞尔，举起手做立誓状，“如果陛下不嫌弃让我服侍的话，我保证我一定好好服侍陛下。”雪儿满意地点了点头，离开了。灵芸转过头，淡淡的红霞飞于脸颊之上，尴尬地扯开了话题。
　　而另一边，蹦蹦跳跳的雪儿下了楼，向那糖葫芦的奔去，却在经过一个巷口的时候，被从巷子里伸出的一只手，拽进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