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殇》小檀

4、（四）

　　宽大的双人床上，低低的喘息不时为夜色增添了几分淫靡，昏黄的床头灯将光线晕开，投到了床上赤着身子的两个人身上，颜冰看着身下咬紧嘴唇的夏天，眼睛里暗暗燃烧着怒火。
　　自从下午看到那个男人后，夏天的神志一直处于神游状态，他牵着夏天的手一路回到家里，她甚至忘记了换鞋，颜冰扔下提在手里的东西，一把拽过夏天，将她带到了床上。
　　夏天的身体一直不好，平时颜冰都会调配一些中药放在她的膳食中为她调理身体，搬进房子一个多月，他也从来没有碰过夏天，颜冰一直在等，等着夏天从那一段伤情中走出来，直到真正接纳他为止，本来，他们已经相处的很好，就像任何一对平凡的小夫妻一样，白天一起上班，晚上一起做饭，然后互相说晚安，可是那个男人的出现，将他们平静美好的生活打碎了，颜冰知道，夏天还是没有忘记那个男人。
　　“夏天，你爱我吗？”
　　颜冰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情欲而有些酡红的脸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眼睛紧紧盯着一言不发的夏天，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嚣，快说爱我，快说爱我。
　　夏天好像没有听到颜冰说话，她的脑海中是嘉小时候的身影，他们一起依偎取暖的场景，他们一起布置新家的情景，嘉和别的女人滚床单的画面……一幕幕一件件，夏天觉得她的脑袋快要爆炸了，明明就要忘记他了，为什么还要再出现，是他欠她的，对。
　　颜冰看着夏天依旧没有回神，对他更是没有半分回应，高涨的欲望瞬间消散，心中怒火却是怎么也控制不住了，虽然他并不想伤害她。
　　颜冰伸手握住夏天的肩膀，迫使她看向自己的眼睛，本来氤氲着淡淡忧郁的眸子此刻空洞无神，透过颜冰，一直看到了虚空。
　　“夏天……”
　　颜冰的声音是痛苦的颤抖，带着不可抑制的绝望，仿佛是退到绝路的困兽，犹自挣扎，最终，还是淡了，尾音消散在空气中。
　　床上只剩夏天，颜冰起身拿了外衣出门，他急切的想要清醒过来。街上是入夜的清冷，靠着楼下街边的一棵梧桐树，颜冰想起他和夏天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他是一个医生，本不该对自己的病人有什么想法，可是为什么夏天出现以后，他的视线就不能再挪开一点呢？她不在的时候，他会在每个空闲的时间一遍又一遍的想她，她来的时候，他又有些不开心，为什么她总是不爱惜自己呢？
　　想起他为她调制花茶的时候，专注而又认真，想要把最好的都给她，现在是怎么了，为什么当她来到自己身边的时候，他会抛下她一个人呢？
　　颜冰转身挥拳狠狠的砸在了树干上，片刻后快步跑上了公寓楼梯。
　　房间门还虚掩着，颜冰懊恼自己怎么这么粗心，几步跨进卧室，床头上的小灯还开着，房间里寂静无声，凑近一看，夏天眼睛微闭，眼角一滴泪滑落脸颊，颜冰觉得心脏都被揪紧了，他做了什么，他今晚到底做了什么啊！
　　轻轻替夏天盖好被子，颜冰默默的退出了卧室，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夜没有合眼。
　　当窗外第一缕阳光照进客厅时，卧室里传出响动，颜冰一转头，就看见夏天苍白着一张脸站在卧室门口，眼帘下是淡淡的阴影，她的身上穿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穿的白裙子，但是不同于往日的清爽，此刻的夏天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暗夜里的颓废气息，虽然现在已经天光大亮。
　　“夏天，我——”
　　“我要出去。”
　　夏天打断颜冰的话，从他的身边走过，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颜冰很想一把拽过夏天紧紧的抱在怀里，夏天的表情让他的心疼到了骨子里，可是颜冰没有动，他连伸出手的勇气都没有，明明他是想好好疼她，可是为什么现在连接近的勇气都没有？
　　颜冰看着夏天一步步向着门口走去，最后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很多年后，当颜冰想起这个场景的时候，总是禁不住潸然泪下，如果，如果当时他可以伸出手，如果当时他可以放下一切去将夏天追回来，那么他们现在是不是都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