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殇》小檀

1、（一）

　　夏天坐在中医诊室的候诊长椅上，左手按着小腹，右手把玩着一个白色外壳的手机，她不时的按亮屏幕看一眼，然后又将手机扣在掌心。
　　冰凉的塑料长椅上只有她一个人，接近下班时间了，夏天一直在等，等到隔间里面的最后一个病人从面前走过去时，她这才站起来，雪纺的裙子压得有些褶皱，一直按着小腹的左手顺手抬起抚了抚裙子，掀开白色的门帘走了进去。
　　隔间里面的布置很简单，和所有的中医诊室一样，一个大大的玻璃柜台，一个高高的药柜，这便已经占据了大部分地方，靠近门放了一张桌子，颜冰就坐在桌子后面，一身白大褂不显刻板，反而衬得干净又利落。颜冰抬头，就看见夏天斜靠在隔间的毛玻璃门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你怎么又来了？”
　　颜冰的声音很好听，虽然他已经28岁了，有时还是跟个小孩子一样，说话爽朗又直接，笑的时候还会露出白白的牙齿。不过今天他看着夏天没有笑，表情里面有种无可奈何。
　　“是啊，又来了，颜冰，你可是医生。”
　　夏天大咧咧的走进来坐到颜冰对面，动作娴熟的抬起左手腕放在桌上的脉枕上，丝毫不在乎颜冰的语气，一副我俩很熟的样子。
　　颜冰苦笑，半年来她来自己这里的次数已经快超过来大姨妈的次数了，要是客人他肯定欢迎，可是作为病人，他宁愿只是一面之缘。
　　“怎么了？还是痛经？又或是月经不调？还是你又发现脸色变差了？”
　　颜冰是个妇科医生，来他这里的女人不是调经，就是消炎，要不就是其他的病，也有讨要美容调理的方子的，就像夏天，第一次是痛经，第二次是经期推迟，第三次开始就要美容的方子，直至此次。
　　“呵呵，颜冰，没病就不能来看看你？好歹我俩认识也不是一两天了嘛，不过说真的，你有没有发现我最近脸色又变差了啊？”
　　夏天嘻嘻笑着，还用手揉揉脸，凑过去让颜冰仔细看看，颜冰手一挡，与夏天保持距离，每次都这样，不过颜冰倒是真的发现，夏天的脸色不太好，过于苍白，有些憔悴。
　　“来，我给你看看。”
　　颜冰示意夏天将腕搭在脉枕上，夏天却一缩手，有些孩子气的背在了身后。
　　“不要，号什么脉，我又不是真的生病，来来来，把我的美容秘方交出来再说啦。”
　　夏天打劫的语气让颜冰有些好笑，既然不让他看那就算了吧，反正每次来都是这样。
　　“我哪里有什么秘方，我只是个医生，又不是包治百病的神棍，况且你每次来都是这句话，下次可不可以换句话说？”
　　“安啦，有什么关系嘛，快点，去泡杯茶给我，就是上次你给我泡的那种。”
　　夏天笑着抱着胳膊，看着颜冰很无奈的起身走到了大药柜后面为她鼓捣花茶去了，眼神一直跟随那个白色的身影直到不见，嘴角的笑意也瞬间灰败。
　　小腹有莫名的痛感不时传来，夏天左手抚上小腹，轻轻婆娑，在那里，原本有一个小生命，可是现在，只有和心里一样被不断伤害后的伤痕。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提示着夏天有新短消息。
　　“宝贝，对不起，不能陪你，手术顺利吗？”
　　看着手机屏幕上短短一行泛着冷光的字，夏天扯了扯嘴角，没有回复直接按了删除键。夏天忽然感觉浑身有些发冷，明明是夏季里最热的时候，可是她放在桌上的手却在微微发抖，薄薄的裙子贴在身上，一点温度都没有。
　　大药柜后面不时传出窸窣的声响，每次颜冰泡茶都需要好久，夏天已经习惯，可是今天，她却好像等不住了，迫切希望那杯热热的花茶可以让身体暖过来。
　　“颜冰，好了没有？泡茶都这么慢，你看病的效率也不会高到哪里去吧？”
　　夏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一点，牙齿有些打颤，不过还好，颜冰应该没有听出什么，有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几分钟后，颜冰端着一杯颜色很好看的茶出来了。
　　“尝尝，新配方，专治臭美，根治坏脾气。”
　　颜冰看着夏天有些不对劲，虽然还是笑着，脸色却又更加苍白了几分，这让他心里抑制不住的心疼，对，心疼，从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起。
　　“哪有，颜冰，我就是讨你杯茶喝，你就这么损我啊。”
　　夏天笑了笑，伸手端过玻璃杯，水波摇曳，几朵颜色亮丽的花朵飘在杯口，美的妖艳，杯体中，有细细的茎叶晃动，栩栩如生，而在杯底，还有大小不一的颗粒状物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可是丝毫不影响美感。
　　夏天凑到杯口，浅浅啜了一口，有些微苦，还有一点辛辣，后味却有淡淡的清香，热热的液体滑到胃里，夏天感觉身体的寒意都被驱散了。
　　“还凑合吧，卖相不错，勉强过关。”
　　心里暖暖的，可是夏天还是嘴硬，一边喝一边不忘打击颜冰。
　　“好，你说了算，那您老就赏脸喝完吧，不枉我辛苦研制半天。”
　　颜冰坐在椅子上，看着夏天双手抱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眼睛微眯，神情放松慵懒如猫，脸上的寂寞在氤氲的水汽后消失不见，这一刻，夏天像个满足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