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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过犹不及 他的声音说 ...

  •   去年大三起,我在即将面临就业的紧迫感中幡然醒悟,在深刻的自我反省后,我跟打了鸡血似的,天天泡在图书馆奋笔疾书,一副不拿下国家司法考试就把名字倒着写的气势。

      九月中旬,返校的我和辛怡结伴在图书馆温习法律条文。

      “什么?”一个响亮而带着一丝颤抖的女声打破了图书馆的寂静。

      声音很熟悉,我一下就辨别出来了,是许馨宁。

      我抬头,看到不远处的她一手接着电话,一手捂着嘴巴,满脸的惊慌。

      我从没见过无时无刻不保持着优雅恬静的形象的许馨宁,会有这么失态的时候。

      我和辛怡对视一眼,她也同样惊讶不已。

      许馨宁也许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片刻调整后,冷静了许多,“伯母现在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本来还翘着腿转着笔的我顿时不淡定了,我没记错的话,徐馨宁经常会乖巧懂事地说“伯母最爱吃凤梨酥了,我特地买了几盒带去”、“伯母皮肤又好又白,配驼色的衣服特别有气质,我上次逛街,看到这件就觉得特别适合您,就顺道买了”诸如此类的话。

      并且,据我所知,她只在一个人身上用伯母这个称呼。

      我毫不犹豫地跳了起来,追到许馨宁面前,“秦妈妈出了什么事?”

      “伯母突发性脑溢血,现在在北京急救。”许馨宁有些失焦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怔怔地看向我,“苏唐,我很担心伯母有什么不测,我得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糖,你别冲动!”我和辛怡几乎同一时间说了出来。

      辛怡顿时头疼地翻了个白眼,一个猛力把我拉到一旁,道:“你明天就要司法考试了,现在去北京,你疯了吗?”

      我看了下手表,“才九点半点,我可以赶晚上的飞机回来。”

      辛怡听我这么说,更加火冒三丈,死死攥住我的小臂,“你以为飞机是你家的啊,航班时间白纸黑字写在那,你凭空说赶回来就赶得回来?”

      我咬了咬牙,无比坚决地说:“大不了我不考了。”

      辛怡语塞了。

      我知道她是关心我才会这么生气,我也意识到自己的鲁莽,放轻语气宽慰她,“我去之前就买好来回的机票,我保证,我一定会赶回来的!这个时候我真的没有办法不去找他,我就去看一下,马上就回来。”

      辛怡瞪了我一眼,“要是有个万一呢?而且,你又不是医生,那边的情况少你一个不少。你要想清楚了,你为了这次考试付出了多少心血!”

      “我想得很清楚,辛怡,如果是吴承伦出了这种事,你也会这样做的。”

      辛怡僵了一下,骤然放开了拉着我的手,转身就走。

      我一头雾水,辛怡和吴承伦向来是一对模范情侣,感情是出了什么问题,看着她的背影,我一时愣住了。

      直到许馨宁走到我身边,问我还去不去,我才回过神来。

      我定了神,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们现在就走。”

      *

      我从小在父母的庇佑下长大,从未在没和父母打过招呼的情况下,和一个半生不熟的人横跨半个中国。

      脚踏上帝都的地面的那一刻,我有些说不出的忐忑,只是一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秦淮,我才微微安下心。

      医院铺着米白色的地砖,许馨宁小步跑向急诊室,裸色高跟鞋在地砖上踩出飞快的声音,一如我的心跳。

      穿过道道狭长的走廊、过道,我气喘吁吁地跟着许馨宁停了下来,抬头看到秦淮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微微低着,碎发略微散乱地从额头滑下来,遮住了眼睛。

      他听到了声响,扭头看过来。

      其实我到这里来,并没有故意想在秦淮脆弱的时候,出现在他眼前,表达我的关心,所以我没有特别期待他看到我的时候的神情,可我也没想到他的反应是这样的。

      秦淮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极为复杂、我琢磨不出的神色,他踱步走到我跟前,却没开口说话。

      我被盯得有些不知所措,先开口小声地说:“我知道你妈妈发生了意外,我不放心……”

      秦淮的嗓音低沉又带着磁性,说不出的好听,可好听的声音却总说出伤人的话语。

      “回去。”

      “啊?”我以为我听错了。

      秦淮不由分说地抓起我的手腕往外走,速度很快,我小跑着才跟得上他。

      “阿淮。”许馨宁拦住了他,握上他另一只手,“苏唐是担心你,才来这里的。”

      秦淮停下脚步,松开了我,“她在这里只会添乱。”话虽像是对着许馨宁说的,却看着我。

      这显然是说给我听的。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迟迟没有放下,我也没有勇气再看着他凉薄的脸色了,低眸盯着被他松开的手腕,低声说:“我就这么一无是处啊……”

      秦淮却没有回应我的话,拿出汽车钥匙递给许馨宁,“我的车牌号是京M XXXXX,停在地下车库,馨宁,你开车送她走吧。”他对许馨宁的语气很亲和,似乎刚才那冷生生的话是我的幻觉。这仿佛一道无形的墙,把我和他们两个人狠狠隔绝。不过转眼想想,这也不无道理,他们本就是青梅竹马,我更像个局外人。

      许馨宁接过钥匙,担忧地看着我,“不用和我客气,苏唐是我们的朋友,这是我该做的。”

      我深吸一口气,明知道他并不在意我的安慰,却还是把之前组织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你妈妈那么温柔,对每个人都那么好,吉人自有天相,她一定会没事的,你不要担心,一定会没事的。”

      秦淮蹙眉,“你先管好自己的事吧,这不需要你操心。”

      看吧,我就知道他不在意。

      我忽略了我变得又烫又辣的脸颊,抬头倔强地盯着他的眼睛。秦淮也看着我,他分明的双眼皮下镶着一双幽深的眼睛,盛夏的烈阳洒在他偏长的睫毛上,印下两片阴影。这明明是一双极为温柔的眼型,此时却充盈着不耐。

      “阿淮,你不要这样说苏唐……”许馨宁欲言又止,话里带着一丝丝的埋怨,“她也是担心你。”

      这话看似句句袒护着我,可我听了却格外刺耳。这无不提醒着我,我和许馨宁在他心里的地位天差地别。

      我觉得我确实没有必要再呆在这里任人驱使了,“没事,我想我应该走了。”

      许馨宁叹了叹气,“我送你去机场。”

      本就是她带我来的,我实在没好意思再麻烦她送我回去,“谢谢,不过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说完,没等她作出回应,径自离开。

      “馨宁,你送她去吧。”身后传来秦淮的声音。

      是肯定句,不容人拒绝。

      我不明白,他明明可以漠视我的,却仍对我看似绅士,实则客套。

      *

      我坐在许馨宁开的车里,有些沮丧又有些尴尬,想了想,还是开口,“不好意思,耽误你这么多时间。”

      “没事的,反倒是我,这么仓促地把你带到北京来,却没安排好。”许馨宁无声地笑了笑,语气柔和。我一直认为她是一个情商很高的人,情感表达拿捏的十分周到,任何话都可以说得圆滑有度。

      我刚要回话,许馨宁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手机,“是阿淮。”随后戴上蓝牙耳机,接通电话。

      我隐约听见了一些片段。“伯母手术结束了?……好,我尽快赶回来。”

      我这才听了个明白,按刚才从机场到医院的车程,花了一个多小时,估摸许馨宁来回一趟也还要两个多小时,而现在车驶出不到二十分钟,秦淮就打电话来了。尽快赶回来?既然不想许馨宁离开医院,又何必麻烦她来送我?真是难为他了。

      我一直很清楚,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不高,但是我没有想到,他心里根本就没有留下一点地位给我。

      等许馨宁挂了电话,我也理清了思绪,“馨宁,我就在这里下车吧,现在时间还宽裕,我打车去机场就好,他……们现在需要你。”并不是我针对许馨宁,只是以现在的情况,我不想再觍着脸给他添麻烦了。

      许馨宁诧异地从后视镜看向我,转眼又明白过来,“刚才那个电话,阿淮只是来告诉我伯母暂时没有大碍了,并没有别的意思,而且这一趟并不会耽误我多少时间。”

      秦母病情好转,看来我这趟来至少可以安心回去了,“真的不用麻烦你了。”

      许馨宁看我坚持,也不再挽留,“那好吧,那有什么问题你尽管给我打电话。”

      道别了许馨宁,我看了下时间,5点15分,飞机7点30起飞,两个小时的时间绰绰有余了。

      可是我高估了北京交通的执行力,5点已经开始了高峰期,比起之前的微堵,现在已经水泄不通,而此时的计程车也为了避开高峰期纷纷拒载,好不容易上了一辆计程车,却堵在停车场般的公路中间,寸步难行。

      我只得放弃这个交通工具,转而投奔地铁。

      由于不熟悉北京路线,我兜兜转转好一会才找到地铁站,却发现自动售票处已经人满为患了。

      此刻时间已经是6点10分,时间越来越紧了,我只好接受现实,排队等待。

      地铁站拥挤而喧闹,队伍缓慢的挪动着,我看到周围或是学生或是上班族匆忙而不息的脚步,原本浮躁的心反而慢慢地沉静了下来。

      最终,我赶到机场的时候,飞机已经停止登记了。登不了机了,大不了就改签。可让我郁闷的是,下一次航班居然在明天的早晨6点。飞机不行,我就坐高铁,一查发现今晚也没票了,百般无奈,我只得等到明天。

      明天的司法考试是在早上8点半,两个半小时的时间远远不够回到A城,辛佳这回说对了,看来我注定要缺考了。

      外面昏黄的天色渐渐暗黑了下来,站在偌大的机场等候区,身在异乡的我竟然有些心慌和失措。看着手机,一次次的闪着电量不足的提示,我拨了许馨宁的号码,发现她的手机关机了。

      我想了想,转而拨了秦淮的号码,得到的仍是那声冰冷的女音,“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我一遍遍的听着,直到手机自动关机。

      我至今还记得,那一次我狼狈的模样。深夜的北京喧哗依旧,我坐在机场大厅的落地窗旁冰冷的座椅上,看着远处,一架架飞机起飞,在笔直的跑道上加速滑行,离开地面,慢慢收起起落架。

      直到黎明破晓,天边泛起了暖色,我浑身乏力、双眼酸胀却始终毫无睡意。

      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下意识的避开任何能和秦淮接触的场合,努力抑制自己对他的感情。

      既然得不到,又何必死撑,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

      可谁知道呢,有些东西越抑制却越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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