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 漫漫 因此，守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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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的一月，空气中浮动着令人畏惧的凛冽气息。
一头亮金色长发的女子踏过街道上的新雪，步履匆匆地向家的方向走去。她脸色苍白，五官立体，面容沉静。虽说是隆冬季节，可她穿戴的衣物可谓单薄。
她用冻得通红的手掏出钥匙，走进玄关，将漫天风雪锁在了门外。
扔包，踢鞋，她像失却了全部力气一样软绵绵地瘫倒在地。疲倦像是一双无形的手，一把将她攥紧。她从□□到灵魂都感到了巨大的无力。
在东京大学就读时，她原以为自己是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她的人生会像春日的晴空一般万里无云。然而等她离开象牙塔，进入社会的漩涡之后，她才悲哀地发现，漫漫无际的黑夜取代了晴空将她包裹。她用自己的眼睛见证了无数的龌龊、罪恶与黑暗，她未尝不曾抗争，然而代价却是陷入更深的黑夜。
她仿佛行走于无边无际的黑夜，看不见一点光亮和方向。
不知在地上躺了多久，她回过神来，用手支撑着地板缓缓起身。脚趾因为方才穿戴的高跟鞋而隐隐作痛，她踉跄地往前走着，却并没有走向自己的房间。
她在父母以前的房门前停下了脚步。深呼吸，伸手推开了门。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房间总是被母亲拾掇得整整齐齐，因为太久没有人居住的缘故，家具都蒙上了一层尘埃。冬季的阳光透过象牙色的窗帘照进屋内，隐隐绰绰。
她在书桌前坐下，桌上的玻璃垫下，压着许多东西，她曾细细打量。有他们三人各自的小寸照片，有父亲与队员的合影，有母亲穿戴学士帽在东大校门口的留影，有父母和他们高中同学的聚会照片，有父母的婚照，还有他们三人的全家福。她的目光潦草地扫过那一幅幅陈年往事，照片上的两个人曾经年轻得不可思议，眉眼间洒满了温柔的阳光。
那样纯净的目光，仿佛从来都不曾见过黑夜一样。她轻轻地叹息着。
在越是内心脆弱动摇的时候，她越是思念远在家乡的父母，越是容易回想起小时候被父母悉心呵护的日子。
她的视线上移，伸手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画册。蓝色封面的画册已经起了边，扉页上的俊秀字体书写着父亲的名字。她将画册一页页翻过，交错变化的线条勾勒的却是同一个主题——她的母亲。
衣衫沾满了泥巴、在雨中哭得一塌糊涂的小女孩，扎着利落的马尾辫、埋头奋笔疾书的年轻少女，将校服西装穿得笔挺、回过头微笑的女生。在初雪降落时垂下眼睑不语的她，在电车门口轻轻挥手的她，在东大新生入学仪式上正装肃穆的她……不喜欢使用电子产品的父亲不常照相，但是他却还是将他眼中的世界用一支铅笔记录了下来，点点滴滴拼凑起来，是一整段他们一同走过的路。
她吸了吸鼻子，翻过身着白无垢微笑的母亲，来到这本画册的最后一页。在这一页上，不是母亲，而是一束长在石缝中的花，它们面向阳光，开得灿烂耀眼。那是父亲极尽一生守护的花朵，他的珍宝。
在最后一页，却还夹了一张独立于画册之外的作品，她当然知道。她像从前无数次一样，将折起的铅画纸打开，她和她母亲共同的母校——东京大学的安田讲堂便那样恰到好处地呈现在了眼前。在光华流转的安田讲堂之下，是身着学士服，如三月早樱般微笑的母亲。同玻璃垫下的照片一模一样，只是那张照片上，母亲的身边，又多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父亲。
她将这幅画轻轻翻过来，母亲龙飞凤舞的字体跃然于眼前——
“我曾行走于一片永无止境的黑夜之中，直到你如朝阳出现于我的生命，从此我再也不畏惧黑暗。”
“因此，守护你，便是我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右下角标注着的日期，是母亲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与父亲分离，乘坐列车奔赴远方的那个四月。
这一幅画，这一段话，她小时候曾反反复复翻阅，却从未理解。直到她用自己的眼睛看见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夜，她才明白，其实只是父母用他们并不宽阔的肩膀为自己遮挡住了漫漫长夜，留给她一片晴空。
他们曾守护着自己，仿佛朝阳，宛若英雄，就像他们曾经那样英勇地守护着彼此。
父母鲜少与自己提起他们的过往，她也从来不问。但是，不知为何，她却知道，他们所行过的黑夜绝不会比自己要少。
现在，该换成她，化身为英雄，为他们遮挡住漫漫长夜了。她合上了画册，叹息一声，站起身来。身躯依旧疲倦，但她一头张扬的亮金色长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父亲相似的湛蓝眼眸中闪烁着独属于母亲的自信与勇敢。
她想，她又一次，从父母的回忆里获得了勇气。
深深呼吸，伸手，推开了房门。
纵使那扇门背后是永无边际的漫漫长夜，她也不会畏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7 漫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