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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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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菁原是浑身汗毛竖起,听见这声音才放松下来,转身奇道:“这寺庙你竟进得来?”
“天下如此之大,除京都外还没我晋华去不得之地。”片刻,晋华便斜躺于床上,单手撑着下颚,魅惑与纯白冲突着,却带来无与伦比的美丽。
“戚,我可不信。”玉菁哼哼两声。
晋华不语,笑着起身,食指抬起朝向玉菁所在的位置。
玉菁只觉浑身一轻,整个人就飘了起来。
“什,什么?”她瞪大了双眸,胡乱挥动双手。
“走吧。”晋华轻声道。
一路上满眼被粉白花瓣交映着的寺庙的影子,耳边回荡渺渺梵音,玉菁松了口气,享受此次空中旅行。
晋华眼角一弯。
“哈哈,小弥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香气太美味了。”
“多谢师傅夸奖。”
只见桃林之下,粉嫩的花瓣撒满了鲜绿草地,一个老和尚和两个小沙弥正……烤着野鸡。
“啧啧,真香。”晋华眯起眼。
那老和尚静衡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猛地抬眼一看,却只能看到灿烂的阳光。
玉菁吓得往晋华身后一躲,揪住他的衣襟,探出头来。
“呵,这小老头的道行还浅着,怎么也得修炼个千百年才能窥见我的影子。”晋华笑容愈发扩大,只是目光片刻不离那状似美味的烧鸡。
玉菁这才彻底信服了他,轻声道:“怎么出家人也食荤的?”
晋华微微一笑,不语。
“喂……!玉菁!”不远处女孩的呼唤声穿过层层桃花,传入两人的耳朵里。
“该吃饭了,快让我下去。”玉菁摸摸有些空落的肚皮,闷闷道。
若是只看别人吃,哪来的兴趣。
只见眼一晃,就又回了厢房,晋华也不知何时消失了。
玉菁无法,只得叹一声妖怪果真神通广大,就乐颠颠地出门吃食了。
玉家用了膳,去了禅房,静衡双腿盘起,面色沉静,单手并着五指直立在胸前,另一只手上挂着佛珠,拇指不断将珠子朝后翻去。
“大师。”玉爹淡淡道,饶是多年过去了,仍旧无法洗去战场上所沾染的鲜血。
静衡撑了撑眼皮,似是无意地说:“一切皆有因,后有果,汝等既已放下执念,不必来此处了。”
“是。”玉爹仍恭敬有余。
“血煞之女,天命贵女,此生只怕无善终。”静衡复又闭了眼,开口后双唇便紧紧闭上了。
“大师,这……?”玉爹尚未开口,玉娘却急得很了,顾不得多少温顺,紧紧地攥着绢子。
引他们前来又立在静衡身后的小和尚轻轻摇了摇头,表明大师绝不再多言。玉娘无法,只得同玉爹出了房。
她绣花鞋刚跨出了门,眼泪就流了下来,也不言不语,只是拿手绢掩了脸,握着玉菁的手不禁紧了些。
“玉娘不必如此担忧,只要我在,定不会让女儿受半点磨难。”玉爹沉沉说,他自是信服于静衡,可他总信世事皆可有改,又何必多加烦忧。
“嗯。”玉娘轻轻应了声,声音比往常更加柔弱。
玉菁头一次觉得真话不似假话好听。
夜半,这半山上猫头鹰“咕咕”地叫唤着,玉菁却是从沉眠中鬼使神差地醒了来。
纸窗外的夜风呜呜吹过,树影摇晃,如同无数怪人,不知名的夜鸟胡乱嘶吼,偏生那三声木鱼之音又在脑中回响。
玉菁浑身都在颤,她呆呆地掀开被褥,呆呆地站起来,看不见月光,心中仿若是有声音在响动,可她又听不甚清晰。而此刻她也无法控制自己,呆呆地出了门。
寺庙静似无人,玉菁不知走到了何处,那门朱红色,是她身长的三倍不止,她迷茫地伸出手去,门却自发地开了。
“吱呀——”诡异得不像话。
玉菁却仿佛被唤醒,浑身一颤,被夜风吹得心慌意乱。
只见门后一条长长的红色毯子静静地延伸到尽头,状似弥勒的和尚单手在胸前竖起,拇指与食指只见挂着串念珠,脸上似笑非笑。
她双腿发软,却并不尖叫,悄悄地进了门。
口中念念有词:梨花妖啊梨花妖,我的鱼可不是白吃的,救命啊……
“你来啦……”
来啦……
啦……
屋子高而宽敞,和尚沉郁的声音不住地扩散开来,回音重重叠叠,竟似有千人呼,万人唤。
“我我我,我来了!”玉菁自认背后有靠山,便狠狠地瞪他一眼,迈着小短腿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去。
走着走着竟走出几分气势。
“有点意思。”弥勒睁了眼,却笑眯眯地,没半点可怕。
回音自然还在扩散,散了后却连猫头鹰的声音也消失了,安静如鸡。
门“啪嗒”一声关上了。
玉菁心一跳,倏地停了脚步。
“你别怕,”弥勒还在笑,“这是什么?”
他从身后抓出几条小鱼来,道:“其实是见识了施主非凡的烤鱼技巧,特地请施主来给贫僧做一次鱼。”
玉菁将信将疑,可弥勒的神情却诚恳不已,笑容又是慈爱可亲,于是她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却发现弥勒的面容早已模糊不清。
一阵天旋地转。
“菁菁,菁菁!”有人在床边呼唤她,一声比一声急切。
玉菁却无法睁眼,只好在黑暗中倾听。
“大夫,您看这……”一个好听的男声响起,沉稳中带着焦急。
“这……这姑娘呼吸平顺,脉象平稳,双颊白里透红,康健无比,老夫束手无策!”
大夫出了门,忽然喊道:“这是天意啊!天意……”
玉菁冷哼一声,觉着这庸医可真能唬人,忽地就睁开了眼。
“老爷!老爷您看!!”不知谁喊了一声,一个陌生的面容凑上前来,握着她的手,喜极而泣。
玉菁眨了眨眼,却不知他是何人,心想:我是菁菁,可我却不是他们说的菁菁,我应该是——
应该是……什么?
她脑中犹如装了一团浆糊,翻江倒海,疼得她眼前又是一黑。
“大夫!大夫!”那声音又响起,却悠远得像是被看不见的薄膜隔开。
与此同时,大殿上,一抹人影忽然闪现在弥勒前方,腾云驾雾,身着白色长袍,两团白光紧紧跟随着他上下窜动。
玉菁好像做了很长很长的梦,笼笼统统三个月。她发现她是京都镇北将军玉桓的独女,有享之不尽的财富,用之不尽的胭脂水粉,可她却觉得这一点都不对。
她都快被自己逼疯了。
“小友莫急,贫僧不过考校她一番而已,我与你五十多年的交情,自不会害苦了这位小施主,你看,她不是很高兴吗?”弥勒闭着眼道。
晋华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一句一句戳在弥勒身上:“你要的是什么,我们都很清楚,你自不会害她,却会让她一直活在幻境里。”
“若她破了这富贵梦,自会出来的。”
人间之人,富贵梦又如何破得了?晋华一时无法,便不多费口舌。
玉菁一直活在梦里,长大,出嫁。
她恍惚地看着眼前掀起帘子的人,忽然睁大了眼。
那是一张剑眉星目的俊秀的脸庞,她却忽然醒悟过来。
什么大将军,什么好夫君,她一直被教导的,一直被唠叨的,不是注定要嫁给赵睿华吗?
眼前的空气忽然扭曲,一阵眩晕后,她出现在了大殿上,晋华双腿盘坐,与弥勒对峙。
此时朝阳升起,破了这大殿的阴霾,一点一点地撒在红毯上,她在这头,晋华站在那头。
弥勒唇角一凝,片刻后又笑了起来,玉菁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不知何时,门开了,阳光大把大把地撒了进来,如文人舞墨,如春花绽放。
晋华便再没看他,抱起玉菁就离开。
“没想到,竟是用这种方法,哈哈……”弥勒低低的笑着。
门终究关上了。
玉菁揉了揉头,总觉得心头重的很,上下眼皮老打架。
“菁菁,回去了!”玉娘推开了门,朝她轻声唤道。
又是晴朗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