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 ...
-
湛蓝的苍穹下,碧波荡漾,船儿缓缓前行,少年奋力撑起竹蒿,少女垂头坐于船尾,微风拂过,只能看见那双溢满碧色的温柔眸子。
小船缓缓前行,船尾两道波纹交汇分离,织成未解的结,赵睿华少年玩心重,见那群天鹅悠哉悠哉地游湖,便加快速度,划着船直冲可怜的天鹅们。
玉菁身子一晃,急忙用手抓住船身,转头看去,不禁喊道:“大贵,快停下!”
赵睿华却不听她的,直直地便冲了过去,那群鹅张开扁嘴叫唤一声,便扑棱着翅膀朝天飞去了,溅起一湖波涛。
“你瞧,不是没事儿嘛!”赵睿华得意洋洋得很,歇了蒿,揉了揉酸疼的手,指着前方自豪地大声道:“就是要吹得他们一个水尽鹅飞!”
玉菁呆呆地看着他,他这副模样可的确没半点孩童模样。
“菁菁,你唱首曲子予我听吧。”赵睿华的气势只是昙花一现,顷刻间又成了那个天真活泼,带着点无赖的孩子。
“今天我不唱歌,我娘前些天教我吹笛,你可要听?”玉菁说着,便从腰间解下木笛,笛子表面光滑,带着些木纹。
“那是自然!”赵睿华将浆朝后一推,船就随波而荡,他仰躺着,看玉菁的背影在骄阳下愈发纤瘦。
玉菁略带生疏地把手搭在笛子上,嘴对着孔吹笛,笛声缓缓流泻,悠扬而漫长,如同悠悠人生之路。
五月的时候,玉爹回来了。
楠村有三富,大富连家靠丰厚家产而富,二富赵家家田百亩,佣耕而富,三富玉家全仰仗玉爹出门行商而富。
玉爹一年中有大半都出门行商,每回回来,都是要酒席而宴的。
玉娘带着玉菁早早地在渡口候着,望江头,盼船归。
清凉的早晨,炎炎的午后,直至暮色四合,天边染了红,却仍未见故人徐徐归。
“玉娘,怎的还不回家?若船晚了些,明个儿再等吧,即便你撑得住,菁菁还小……”撑船的渔夫上了岸,朝痴等的玉娘到。
饿得发慌的玉菁扯了扯玉娘的衣袖,期待地看着她。
玉娘的视线织在将尽坠落的夕日,最终抵不过女儿的眼神,她轻轻叹了口气,抱起玉菁道:“娘真是糊涂了……罢了罢了,既然他不归,明日待他自行回家吧。”
渔夫看着逆着夕阳的玉娘,背影萧条寂寞,他长长地叹口气。
这一村人啊……
玉菁的头支在玉娘肩上,夕阳下的江水波光粼粼,仿佛真会载着故人归来。
次日天方亮,楠村内便响起了敲门声,那声音,估计十里八乡都听得一清二楚。
只见玉家门前,一个魁梧雄壮的男人穿着虎皮衣,拼命地敲打玉家的门,他身旁马车内里的人看不惯了,伸手缓缓掀了帘,那只手苍白而纤瘦,上面满是时光印刻的痕迹。
只见帘后一张温文尔雅的中年人的脸露了出来,他虽已过不惑,却仍英俊翩翩,一双满是沧桑的眼中充满了智慧。他摇头笑道:“玉老兄,何必如此。”
“先生又何必客气?你我二人多年兄弟情,且玉娘见你也会高兴得很。”魁梧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辞了官的丞相,尔后继续敲门大业。
“那子玉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叶千华放下帘子,便缄默无言。
一个细软的女童声从轿中传出:“爹,我们何时可归?”
玉菁饭后便径直去睡了,一梦竟香甜得很,玉娘却半夜辗转,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久久不入眠。
鸡叫时,门外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敲门声,玉娘呆滞的眼珠子转了转,忽地有了光彩。她将自己收拾得整齐了,才拉着半梦半醒的玉菁直往前门奔去。
“娘……”玉菁单手揉弄惺忪的眼,还没回过神来。
玉娘却没理会她,一脸喜色地开了门。
玉菁转头,即刻眼神便恢复了清明,扬唇扑到玉爹怀中,唤道:“爹,女儿可想死你啦!”
“你这小姑娘……来来,让爹看看胖了没?”玉爹支起玉菁的胳肢窝,将她举起来左瞧瞧右看看,哈哈笑道:“我们家菁儿可又大了不少。”
玉菁不满地瞪了瞪眼,娇声道:“爹!”
“好好,我们家玉菁是最漂亮的小姑娘。”玉爹急忙安抚自家女儿。
玉娘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胡茬,眼底发青的魁梧男人,又想起当年身披铠甲披风的意气风发的少年,不禁喃喃道:“玉郎……”
玉爹放下玉菁,从囊袋里取出一个原木小盒,缓缓走向玉娘。他一边走,一边解开盒边的机关,待至玉娘身前,便取出盒内的玉镯,那玉色调均匀,竟是难得一见的翠玉。
“玉娘,”向来刚硬的玉爹柔和了眉眼,执起玉娘的手,缓缓将玉镯带入,他笑道:“多谢你陪我这一路,我回来了。”
玉娘眼中便带上了泪,泪滴顺着脸庞滑下,滴在翠色的玉镯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玉菁扯了扯玉爹的袖子,不满地努了努嘴,玉爹朝她一笑,揉了揉她的头。
“我只知玉龙铁血,却不知他竟会柔情这般,世事变迁的确奇得很。”叶千华又掀了帘,玉娘见其欲跪,他便淡笑着抬手:“玉夫人不必如此,我也非丞相了,吾等此时皆为布衣,实不应行大礼。”
“老狐狸,总是文绉绉的,玉娘莫理他。”玉爹揽着玉娘的肩,满脸不屑,玉菁却好奇地探出头来,欲看一看盛京宰相有何不同。
“好了好了,我们一同去大富家吧,菁儿,到时便跟着睿华,可别独个儿丢了。”玉爹抱起玉菁,不忘调笑一句。
玉菁扭头不理会。
一行人到了叶家新居。
大富、二富、三富、丞相四家相聚时竟相顾无言,彼此都有感慨。
最终还是连胤开口了:“当初那些人,最终还是到了一地。”
连芊,即二富之妻,也颇有些感慨:“近日我也开始念起当初之事了。”
其夫赵立宁憨笑着坐在一旁。
“今日相聚不谈这些过往也罢,开饭吧。”叶千华让其六岁女儿回房,便坐于主位。
玉娘温婉笑说:“我去厨房帮忙准备了。”
她路过玉菁和赵睿华时,将两个包子给他们一人一个:“今日不宜让你们上桌,先吃这个,回去娘在做面给你吃。”
两个小鬼自然不会轻易离开,他们拿着包子,装作离去的模样,又折返于雕花拱门边上的墙后,紧挨着听那群大人们说话。
赵睿华自小练武,耳力敏于常人,玉菁便悄声对他道:“大贵,你在这儿听,到时候我们出去,你告诉我可好?”
赵睿华慎重地点点头。
玉菁看着他的神情,想笑却被一波睡意打断了。她三两下吃完包子,便坐在地上,双手环住曲起的双膝,头埋下,开始睡觉。
开局酒不过三巡,连胤仿佛醉了似的,提着酒杯痴痴道:“她可还好?”
叶千华冷冷一笑:“江怀瑾?人可堪比花娇。”
“……”连胤眸光一暗,便不再多言。
一群人叙旧述今,吃食饮酒,一顿饭竟直接吃到了天都快发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