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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蜀山夜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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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雪见知道自上次邪剑仙一役后,经库的各种典籍都被搬到了新建的经楼里。而夜里蜀山想来戒备森严,别说是查阅玉面修罗这种罕见毒物了,就连普通的书籍怕是也难以翻阅。白天询问看守经楼的弟子时,他们虽态度客气,但还是将她拒之门外。雪见不是不知道经库是不让外人随便进的,无奈之下只好想出夜探蜀山这一下下之策了。
雪见拿出包袱中一个精致的锦囊,里面装着的是紫萱炼制的隐蛊。在锁妖塔大战前,紫萱将炼制好的5个隐蛊分给众人,雪见虽对蛊虫并非深谙,但却也清楚这隐蛊的珍贵。
记得那时,身旁的少年将拿到的两个隐蛊偷偷放了一个在雪见手里。然后用虽温和却不失严肃的表情告诉雪见,全力应战是必要,但若是不敌邪剑仙,就用这剩下的隐蛊逃命。雪见知道,那个少年再也不想任何人离他而去了。
那时,她不知道未来自己该何去何从,爷爷去世,在世上她其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她想告诉他,她是多么畏惧疼痛,害怕死亡。她想告诉他,她根本不想当什么救世女侠。但看到他澄澈的眼眶里那一抹决绝,温柔的脸庞上那一抹罕见的凌厉。她想到了,那个蓝发青衣的乖巧少女,和那个狡黠可爱的红发精灵就是被这样一团恶心的生物逼入了轮回。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因为它的野心和阴谋而一一葬送。其中,包括自己的最亲的爷爷。而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身边的少年,相信他有改变天地的力量,相信那一抹温柔的微笑会如圣光一般点亮这个他们所挚爱的世界。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自己深深爱着的那个少年,就是有这样鼓舞人的力量,就是有让人相信他的能力。她的心中充斥着浓浓的骄傲。她是多么期待着他的归来,只是归期还有多长?失去了那么多的他,是否还愿意回来?自己于他,究竟是唯一的珍宝,还是勾起伤感的一个介质。
雪见服下隐蛊,轻易避过了看守弟子,进入经楼中。经楼新建,到底是有些杂乱,雪见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毒物典籍所在。雪见对毒物并不陌生,以前还吹擂过没有自己不知道的毒物呢。但对玉面修罗这一类罕见毒物,还真是鲜有涉猎。雪见想到又可以多了解到一种毒物,心中还是燃起了小小的兴奋,一丝笑容弯上了嘴角。但当她看到玉面修罗的属性时,眉尖顿时染上了褶皱。
离开经楼,雪见觉得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走的是哪个方向。由于她用了隐蛊,再加上夜里除了巡夜的弟子,几乎没有其他人,于是当她差点从蜀山边沿掉落时,也没有人知道。若不知及时抓住手边的围栏,雪见怕是也要香消玉殒。待雪见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在锁妖塔的符桥前。自己刚刚抓住的,是符桥的边沿。巍巍妖塔,蜀山夜寒,这里是她和紫萱离别的长亭,也是埋葬故人的青冢。
雪见继续踏上符桥,也许是因为隐蛊的原因,她没有被法阵推回来。待来到塔门前却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凑近一看,原来是长卿。雪见赶忙躲回一侧,生怕长卿察觉。不料已是仙身的蜀山掌门却丝毫未觉,反倒是继续说着。本着少女的好奇心,雪见仔细听了起来。
“阿萱,今日雪见回来了,她质问我,为何不助唐家堡,你说我该如何回答她。”
然后长卿柔声说:
“你放心,她很好,没有受伤,倒是比以前更加成熟懂事了。”
长卿就这样抚摸着冰冷地墙面说着话,像是紫萱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一般。
“阿萱,我多想助她击退要灭唐家堡的人,但是我身负蜀山大业,怎可已一己之私弃蜀山威名于不顾。唐家堡其罪当诛,但那些老弱妇孺的确无辜,阿萱,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长卿深深地叹了口气,坐在台阶上继续说道:
“我知道,最后,你还是怨我的。怨我终究要选择蜀山派,选择天下苍生。只是阿萱,你有可曾知道,我自幼在蜀山长大,受蜀山教导,日夜聆听教诲:修道者,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认识你之前,我从未想过要离开蜀山,离开师傅。但那一天,你替我挡住赤炎致命一击,不顾名节为我解毒,我……”
长卿的声音渐渐哽咽,一旁的雪见更是心生怜悯,想到自己白天对长卿的态度,心中很是内疚。
但雪见细想:赤炎,不就是那天在锁妖塔天妖皇提到的那个人吗,他伤了长卿?不失紫萱将他放出来的吗?当时紫萱说她和赤炎是互取所需,难不成赤炎逃脱,长卿中毒,紫萱解毒,这些都是紫萱一手安排的。雪见心中怅然,深深拜服于紫萱的执着,也十分无奈于这对爱侣的分离。
“阿萱,成仙本非我所愿,不过你放心,既得仙身,我必当履行职责。不过攘外必先安内,我临危受命,各师兄多有不服,起初还质疑我蜀山弟子的身份。阿萱,看着昔日同窗如此待我,其各种滋味终究是如人饮水。
阿萱,我多想与你再次泛舟长江之上,看看这如画的江山,似锦的红尘。若将这名利,这仙身通通抛弃能换得你回来,我定当毫不犹豫。可是这世事,向来由不得人。你放心,有朝一日,我会回到安溪,建好我们说好的那个小屋,种好你喜爱的萱花。只是现在我蜀山百废待兴,派中亦无能者可居掌门之位,蜀山基业后继无人,如何放得下心。”
看着长卿在夜色的霜华中像个孩子一般地诉说,而诉说的对象是一块冰冷地石墙,雪见隐忍的泪水终究是落下了,滴在了紫萱一同挑选的红裙裙角。
紫萱姐,还好,你没爱错人。雪见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良久,雪见正想离去,不料隐蛊的作用早已消失。她稍一移动,长卿马上察觉到:“谁!”雪见深知长卿如今的功力,自知难以逃离,便从墙后缓缓地走出来。
“徐大哥,是我。”
“雪见,你怎么在这里。锁妖塔虽已封印,但还是妖气太重,你这么晚来这里,很是危险!”
长卿似乎并未察觉到她对自己换了称呼,但不同于白日里疏远的语气,让雪见放下心来。
“徐大哥,我只是放心不下唐家堡的事,一直睡不着才出来走走,谁知刚刚一靠近这里,就被你发现了。到底是蜀山掌门,功力非同小可!”
长卿听她语气已不似白日里那般,有些不明就里,本怀疑刚才的话让她听去了,但想到她说的的确是实情。若是她早呆在这里,自己一定早已有所察觉。料想她说的必是实情。怀念紫萱,着实伤怀,长卿实在不忍故人再受任何苦难。自己承受派中的压力断不可转嫁到雪见身上。于是便对雪见说出了关于玉面修罗的实情。
雪见为了防止守贞受罚,还是装作十分惊讶的样子。继而,当长卿问及她是否了解玉面修罗是何物时,雪见面色凝重了起来。长卿心中无奈,想必雪见必然是有所了解。雪见说道:
“玉面修罗并不是普通的毒物,它的外表十分美丽,实则是剧毒无比,因而得名玉面修罗。若是已中毒之人的脑髓喂养,更是可怕。能够根据喂食者的意愿施放毒雾,仿佛又灵识一般。只要有活人喂养,便可一直施放毒雾,无休无尽。而且它的毒不同于普通的毒,除了五毒珠,无药可解。所以叫它玉面修罗。”
长卿点了点头:
“没错,那些突然不见的人,并没有死,而是被唐家堡的人生取脑髓。在活着的情况下,供玉面修罗吸取脑髓。本以为是江湖门派之间的矛盾,却不知那日常胤回来后,我们派弟子去打探取样,才得知他们要用玉面修罗。待我们再想阻止,璧山外已经全是玉面修罗施放的毒雾,我们根本无从进入。”
见雪见并无意外,长卿继续说道:
“我们现在不是要阻止灭唐大会。而是要阻止唐家堡为祸人间,所以唐家堡,玉面修罗,都必须……”
雪见点了点头,缓缓地打断长卿:“徐大哥,我明白。我熟知唐家堡地形,到时候我也愿意出一份力。”
长卿立即正色说道:
“不可,若你有个万一,我如何向小天交代。”
雪见听长卿如是说,立马俏脸一红,一副小儿女姿态:
“干嘛要向他交代啊!而且……”
雪见俏皮地笑了笑:
“嘿嘿,五毒珠在我这,你要答应让我帮忙我才借给你们!”
“胡闹!”
雪见轻笑着故作轻松地解释:
“徐大哥,这不仅仅是蜀山派的事,也是唐家堡的事。我出力帮忙,也算是为了唐家堡做得恶事稍微赎一点罪。我想,若是他在,他也会支持我这么做的。我一定要做给他看,龙葵妹妹,紫萱姐姐她们能做到的事,我也可以做到。”
看着雪见泛红的眼角,和倔强地笑容。长卿不忍再辩,心想姑且先答应她再说。而后送雪见回房。
蜀山夜色明朗,星河璀璨。长卿不会忘记那日在这片夜空下救自己于水火的那个女子。锁妖塔在夜色中悄然伫立着,恍若巧合一般地解决了两兄妹之间的矛盾。那晚雪见做了一个梦,梦见那个像萱花一般美丽的女子和那个俊朗伟岸的男子依偎在屋檐下,屋前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洋,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美得不可方物。然后那个女子笑了,那是她见过的,最幸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