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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修仙界.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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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界.洪泽大陆
自盘古破鸿蒙,轻清上腾为天,重浊下凝为地。那陆地却也逐渐分成了两陆一域,分别为洪泽大陆,泰荒大陆,化外之域。东为洪泽西泰荒,那化外之域占了北面一带,乃妖魔蛮夷聚集之地,以失落渊与两陆隔绝开来。
两陆修仙者众多,门派林立,其中最负盛名的当属洪泽大陆上的剑宗。
剑宗,正如其名,宗内修仙者皆是以剑入道,以杀修心。其门下弟子众多,强者无数,在同行修士中甫一提起,皆赞不绝口。
剑宗所驻之山,名曰落岐,主峰如利剑,直插云霄,更有众多奇峰似众星攒月般拥着,却也绵延千里。其间仙雾缭绕,众多宝地,天材地宝无数。又因处在了稀有的大地灵脉上,故灵气充沛,不失为修行圣地。
“铛~~铛~~铛~~~”
主峰山顶,那一口浮了好多条龙纹的古钟正翁翁颤着,敲钟的弟子用上十分的灵力,扶着沉沉撞子,缓缓向古钟撞去。钟声喈喈,一重一重传了出去,在青峰间回荡,愈发深沉清远。
然,这晨钟却是扰了几多人的清梦。
他被那例行的钟声吵醒,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愠怒。不过这丝怒气在睁眼时就消亡了。
那帐顶,不过是靛青色的幕帷。
这里并不是他熟悉的家。
他瘫在床榻上,淡淡地看着狭窄简陋的内室,此时心里浮动的不是愤懑不满,不是黯然神伤,却是熨帖的满足。
有什么东西变了。内心深处里似有一股莫名的心绪在叫嚣,却被什么层层包裹,一片混沌。他苦苦探寻思索,良久……无解。
那便算了,总是强求不得的,顺其自然罢。
“师兄,你醒了么?”
门外的小师弟轻声问道。
“嗯。竹生,进来吧。”他挥手撤了禁制。
门被推开一个小角,只见一个小童蹑手蹑脚地进了门,年龄不过九、十岁之间。此时神色有异,眼神飘忽,虽是向着床的方向奔来,落脚时却是带了些许迟疑。
看着小竹生紧张兮兮,把一张包子脸崩出了小老头的蠢样,他不由一笑:
“竹生,那青盐蛇早被清净,放心过来便是。”
小竹生一听,松了一口气,却又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多踩了几下地,才快步上前。脱了鞋,一溜子钻进他怀里,蹭了蹭,道:
“小白师兄,我可是逃了早上的练剑来陪你,你今天一定要带我玩!要知道,大胡子老头可是凶得很,被他抓到我可就惨不忍睹,惨绝人寰,环环相扣……”
他笑吟吟地看着怀中的小童胡扯,又捏捏那嫩嘟嘟的小脸。小竹生被他那“你继续扯”的戏谑眼神噎到,有点羞愧,咳了咳,清嗓道:
“其实是大胡子叫我来跟你说,掌门找你。”竹生顿了顿,眼睛似被什么燃了起来,“师兄师兄!你知道么!我今天见到大师兄嘞!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怎么说……嗯”
却是闭了眼,摇头晃脑念道:
“玉树临风,风神俊貌,貌似潘安,颜赛宋玉,真乃滚滚红尘翩翩浊世佳公子一名……”
“这段说辞着实耳熟,不就是你读了小话本后用来形容自己的么,怎么今日这么大方,用在了他人身上?”他又是笑着摸了一把小竹生的发顶。
“额……”
观赏完竹生吃瘪的笑脸,他将其抱下了床。
“竹生,师兄要梳洗了,待师兄从掌门处回来便带你去后山可好?”
“嗯嗯!”
小竹生噌噌几步跑出门外,又探了头进来:
“师兄,还有,以后莫要在房里放蛇啦!上次那些蛇吓死我了!”
做了个鬼脸后,噌噌噌跑远了。
“那些蛇么……”
小竹生真是冤枉他了,置放之人并不是他。
青盐蛇,因通体布满了青色状似盐粒的斑点得名,体表颜色由浅至深毒性递增。体表白色是为无毒,而黑色的则为传说中的毒物了,据说只需一滴,修为再高的人修都会灵肉化尽,其毒如附骨之疽一般,累生累世,永不得脱解。
那是远古修仙界的传说了,而白色青盐的在山间却是常见,前头的竹林里便有很多。
然而……
他皱紧眉,上次游走在屋内的体表鲜红青盐蛇,已经不能以误入来解释了,更何况他更是在素被下发现了盘绕着的靛色一团。那淡靛色的体表和青色点,与他那靛青色素被几乎融为一体。
却是好心机。
房里的红色青盐蛇调起足够的警惕,竭力清除后力消神疲,便是床榻上出其不意的一招击杀。若不是从小见惯了族里的明争暗斗诡计阴谋,他恐怕早就死在蛇口之下。
摸摸鼻,有些自我厌弃的无奈:
他有什么值得别人这么大费周章地来算计?那红色青盐蛇就连人间望族白氏顺位继承人的他也不曾见过,更别提那淡靛色的了。
如今的他,不过一落魄的丧家之犬。
沉吟良久,缓缓行至梳洗处,望着倒映在水面上的那一张脸,莫名觉得有些违和。
这是他么?
白落泽,洪泽大陆望族白氏的第三十一代子孙,现拜于剑宗门下,这是他的身份。
滟滟水波中的这张脸,肤色略显苍白,高梁薄唇,一双盈盈秋水眼,英气的两抹黛色眉,少了几分女气,多了些许俊秀。
这是他。隐在眉尾的红痣,剪着适宜长度的指甲,还有那笑露不出的虎牙,这无疑是他。
这不是他。他不应该还拥有如此青涩的面容,这么平和的心态……
诶!不对。何谓不应该……白落泽反问自己。
这确是十四岁时自己的样子。
…….自己怎么知道自己十四岁是什么样子……
他思绪有些凌乱,想厘清却不得要领,有什么涨得厉害,他的头阵阵作痛。一干涩暗哑的声音在识海里冲荡:
“忘了…这一切……”
忘了这一切?
要忘什么?
为什么要忘?!
怎么忘?!!
白落泽喘息益重,十指深深插、进发间,咬紧了牙只得一味地颤抖。那声音虚弱无力,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的脑海,头也钝钝地痛!
“忘了…这一切……”
鼻头微酸,脑子里也是极端地悲凉,另有一股怨恨忿怒在冲撞。
识海混沌一片,周遭寂静无声更让脑中嘈杂异常,又有更多的声音冒了出来,乱作一团,耳内轰鸣不休,却是炸开了锅。
白落泽灵气暴涨,五脏六腑似要炸裂开来。
“唔……”鲜血从嘴角涌出。
喉间的腥甜多少唤回一些理智,白落泽按下心头惊疑速速调息,克制住暴走的灵力。
过了许久,他才调息完毕。
睁眼,房间犹如风暴过境后的惨不忍睹,房里物件被外泄的灵力打乱摧毁。
为何会突然陷入魔障引发心魔?那个声音的主人是何人?那句话有何深意?还有,他是否忘却了什么?
他此时不敢去细想。
一则师尊传召多时,现在已然误了时辰。二则……他直觉那背后的事实他无力去承受。
灰扑扑地摸了摸鼻子:
这,确是怯弱了。
也罢,还是先去见了师父再作打算。
简单一番洗漱后,他便朝着主峰去了。
春意正浓,入眼均是喜人的绿意,胸臆间那股烦闷散去不少。沿着铺杂着碎石的小路,穿过小竹林,绕过药圃,遇见的人多了起来。他们大多身着式样简洁天青色长袍,乃外围子弟。也有少数罩着灰色短褂的,是山下周围村落自愿上来帮忙打理外围琐碎事务的平民子弟,却是无修行的灵根或是杂废灵根的人。
白落泽三分浅浅笑意,一路点头问好过来。
投注过来的目光包含了很多的深意,或试探,或冷漠,或好奇,或鄙夷。他不想去深究,现在的他寄人篱下,以前的肆意任性也要学会收敛了。
念及此处,他笑得越是谦卑,一袭胜雪白衣配上和煦如春风的面容,平和地从众人中穿了过去。像一簇在夜里静静开放的无名小花,淡淡地不留痕迹。
被恍了神而忘记刁难的人,只得默默目送一抹白影。
甚好。
能避开无谓的争端再好不过,不过从这里到达主峰却还有可观的距离,路上遇到的弟子会越来越多……有什么捷径可以缩短路程并且避开人流么……
各峰之间仅有一架索桥相维系,想避开人流,行不通。
御剑?可惜他才刚拜入不久,修为连底层的外围弟子都不如……
白落泽叹了口气,认命地朝索桥赶去。
远远便看见那横跨两峰之间的铁索桥,陡峭山峰间,几注铁链牵引绞紧,下方两条较粗的架了一块块薄薄的木板,不可谓不惊险。纤细的桥身在庞大的山体的映衬下,宛如一挽纤薄的绸带。然,桥上的弟子面色如常,脚下微动,几下落脚微点,就过了,临江轻功水上舞也不为过的轻盈,简单利落的潇洒……
有修为果真是好。
白落泽勉强撑着笑颜,两股微战,意欲提脚向前,哪知脚下跟灌了铅水一般挪动不得。
恐高症要不得啊!白落泽!
走过去!修行以后还得御剑飞行!这种高度怎能过不去!
你的冷静呢?你的淡定呢?!
可是那桥未免太纤细如丝!会掉下去的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内心咆哮不已的白落泽努力绷住嘴角,正在试图不崩坏云淡风轻的表象。
“师弟怎么还站在那里,师尊已等了许久。”耳边传来一清冷的声音。
这声音……!
白落泽惊诧抬头,望向声音发源地。
那个人……甚是面善。
声音也……
“……说来冒昧……”
白落泽缓缓行向那男子。
那一袭银丝勾边的玄色长袍,悬于腰间古朴无奇的佩剑……
……唤我师弟……
“这位师兄……我们……”
暗红缀边的黑色发带……
刻板的面容,紧抿的薄唇,唯独这双眼……
白落泽行至那人跟前,抬头笑问:
“可曾见过?”
……
……
那人如料想一般皱了眉。
白落泽笑得愈加快意。他觉得面前这个人透着一股熟悉的气息,让他不自觉地想去亲近,尤其看着他板着一张脸时更想去打破那份严肃。
那人就单单只是站在那里,树影交映,照着他平淡无波的面容。周围只听得风轻抚树叶的沙沙响声,却是寂静。
寂寥如丝。
白落泽内心漫上凄凉,压低了嗓:
“师兄是奉了师尊之命来寻我么……”
躬身额手,青勾边的白袖遮住了白落泽的不平静,只听得自己压抑的声音有些嘶哑:
“……未曾…请教……”
……
似是已经盼候了许久,一眼往年的久违,依旧清冷的声线道:
“吾名段折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