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我之咒》焚风kylin

5、第 5 章 苏朝思

　　苏朝思对伤重的百里青涯照顾得很是殷勤，煎药喂饭之类的只是稀松平常的事，有一次他甚至主动要为百里青涯更衣，被守身如玉的百里少侠赶出了房间。
　　“我看今日天气不错，清晨的空气也很清新，不如吃罢早饭，我们一起出去散散步吧。”
　　一大早，苏朝思就趴在床边，骚扰着起床气严重的百里青涯。
　　百里青涯漠然地回了一句：“不想去。”
　　“每天呆在房间里，你头上都要长出蘑菇来啦。”苏朝思恶劣地揉了揉百里青涯凌乱的头发。
　　百里青涯依旧面无表情地拉下了他的爪子。
　　苏朝思不悦地撇嘴：“哼，不跟你这种小老头一般见识，你不出去，那我自己出去啦！这样好的时光，呆在屋子里太浪费了。”
　　“我看你是一刻都安静不下来。”
　　“那当然啦，我是年轻人嘛。你这种老头子，肯定是比不过的。哦，对了，”苏朝思拍了拍脑门，“我给你熬了粥，放了许多有营养的补品呢，我要看着你乖乖喝下去，才能放心出门。”
　　一碗色泽暗紫气味诡异的不明物质被送到面前。
　　百里青涯的眉头皱了皱：“这是什么？”
　　“都说了是粥啊。快喝吧喝吧。”
　　看着苏朝思讨好的笑容，百里青涯一时松动，乖巧地喝下了一口。
　　“噗！”
　　顿时一口粥被喷了出来。
　　苏朝思一闪身，灵活地避开了。
　　百里青涯拼命地咳着，道：“这是粥吗？简直是毒药了。你在里面放了什么？”
　　苏朝思一边替百里青涯拍着后背，一边扁了扁嘴说道：“也没什么啊。就是大米，枸杞，当归，灵芝，再加上我昨天捉的一些蝎子之类的虫子，怕味道不好，还特意加了白糖。不过后来我想到小青是不喜甜食的，所以又放了酱油和醋。”
　　百里青涯听得几乎要吐血。
　　“真的有那么难喝吗？”苏朝思弱弱地问。
　　“你可以自己来试一下。”
　　苏朝思听了，便真的拿起碗，往嘴边送。
　　“别——”
　　百里青涯并不是真的想让他喝下去，连忙阻止。
　　只是晚了一步。
　　苏朝思却并没有百里青涯那么惨烈的反应，只在嘴里仔细品尝了一会儿，全部咽下去，才道：“我觉得味道还好。”
　　又瞥一眼百里青涯那发白的脸色，小声地疑惑道：“难道妖与人尝到的味道是不一样的吗？”
　　“我也不知道。”百里青涯趴在床边有气无力。
　　苏朝思很诚恳地道：“对不起啊小青，下次我会注意的。”
　　还有下次？！
　　百里青涯甚至想马上哀求他，苏朝思却站了起来，倒了一杯茶水过来。
　　“还难受的话，喝点茶压压。”
　　百里青涯嘴里确实还有蝎子肉的余味，也就毫不客气地接过来。
　　茶盏太小，两人的手指难免相触。
　　只是一触之下，苏朝思就“嘶”地吸了口气，反射似的把手抽了回来。
　　百里青涯险险接住茶盏，再看苏朝思的手，白皙的手背上竟有一块铜钱大的黑色伤疤，看上去颇为触目惊心。
　　“你怎么了？！”
　　苏朝思用另一只手盖住伤疤，轻描淡写地道：“只是添柴的时候，不小心被火灼了一下而已。”
　　百里青涯急道：“妖不是可以用妖力疗伤吗？不然，我用我的法力也可以帮你……”
　　说着就要坐直运用法术。
　　苏朝思一把按住他肩膀，低声说：“没事的，小青。真的只是小伤。只不过我是纸墨的化身，最怕的便是火，一不小心连真身都会被烧光呢。也正因如此，这灼伤与烧伤好得格外慢。”
　　百里青涯沉默地握着他的手。
　　苏朝思故意轻松了口吻调戏他：“还傻呆呆地握着看什么？难道因这一点小伤在我身上，小青就要移情别恋了？”
　　“朝思。”
　　百里青涯声音哑哑的，苏朝思不由得心里一惊，提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怎么了，小青？”
　　“怕火的话，就别靠近炉灶了，也别煎药了。”百里青涯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嘱托他，“我不希望看到你受伤。”
　　苏朝思一愣，抬头与他深邃的双眸对视。
　　这样温和的态度，这样温柔的嘱托，如果不是幻觉的话……
　　苏朝思的眼眶忽然发热起来。
　　他慢慢靠近，又半蹲下来，将头轻轻抵在百里青涯的肩膀上，鼻尖传来淡淡的清香味道。
　　百里青涯第一次没有推开他。
　　两人都像是在这柔软的气氛里舒适地睡着了似的，好久都没有人出声。
　　苏朝思不吵闹的时候，百里青涯都不知该拿他怎么办好。便忍不住柔柔地拍了拍他的背：“腰都酸了吧？”
　　“不酸。”苏朝思在他肩上像猫似的蹭了两下。
　　又过了许久，百里青涯低声问道：“手上的伤，还疼吗？”
　　“看着你，就减轻一些了。”苏朝思声音软软的，他轻轻抓住百里青涯的肩膀，靠紧了些，“靠着你，就完全不疼了。”
　　那就再靠一会儿吧。
　　百里青涯默默地在心里这样想，却一个字也没有多说。

　　最终这顿早饭，两人还是决定在客栈外的粥铺解决。
　　苏朝思体贴地把自己碗里的红枣挑给百里青涯：“小青多吃这个，据说补血效果特别好。”
　　百里青涯看着小搪瓷碗里七八个红枣漂浮在米粥上，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无奈道：“我又不是女子。况且我的伤已七日有余，这七日来我不曾活动，又有你……贴心周到的照顾，早已没有大碍。”
　　“没关系没关系，多养养，免得留下病根。气血不足，对年轻人可是大忌啊。”刚才还判定百里青涯是“老头子”的苏朝思把前言忘得一干二净，在一边唠唠叨叨地说着，见百里青涯仍旧不为所动，索性从碗里舀了一勺红枣，送到他嘴边，“张嘴，啊——”
　　“你……”英俊潇洒丰神俊秀的百里少侠竟然在人来人往的粥铺里被人喂饭，他剑眉一皱便要说话，却被苏朝思寻了空子，塞进去一个圆滚滚的大枣。
　　百里青涯被迫闭嘴，又不能吐出来，只好不情愿地嚼了嚼。苏朝思得逞地坏笑道：“小青，红枣好吃吧？看来小青是向我撒娇呢，偏要我喂才肯吃。”
　　说着又要再喂。
　　这举动实在太惊世骇俗，来吃早点的其他人都偷偷看向他们，窃窃私语着。
　　“我自己来。”百里青涯忙抓住他的手，“你也快吃。”
　　“哦？”苏朝思凑过去，伸出另一只手点了点百里青涯染上绯色的脸，“小青脸红了？唉，小青也算是江湖中人，恩仇快意，不拘于繁文缛节，何必在乎他人眼光？”
　　百里青涯哭笑不得地握住他两只手，道：“你才认得几日江湖？不过都是道听途说罢了吧。这世间，何曾有真正洒脱快意之人？爱恨嗔痴，又有哪一样能轻易放下。”
　　“小青总爱说这些大道理。既然如此麻烦，小青不如随我做妖吧。自由自在，无牵无挂，生死恣意，爱恨逍遥。”
　　百里青涯道：“这我知晓，妖都是爱逍遥自由的。可你为何自化形之日起便不常外出，反而陪在我身边呢？先前我说要做你的主人，毕竟只是说笑，你若要离去，我必不可能阻拦你的。”
　　苏朝思道：“小青，我留在你身边，当然不是为那一点主仆名分。其实，你知道么，画妖向来心高气傲，这算是天生的一种气质。画妖从不像低等的妖类那样害人性命取人精魂，也从不俯身为奴为人效力。我们不依附别人，不伤害别人，自认是高贵的存在。我之所以会如此对待你，只是因为我真的很爱你。”
　　他温柔地注视着百里青涯，一如既往地说着这些情话，却丝毫不见羞赧。百里青涯心里一震，却不知该相信几分。
　　“……妖没有心，我应该相信你么？”
　　“没错，妖没有心，所以我爱你，全凭本能。”苏朝思将手缓缓地从百里青涯的手里抽出来，抚上他的侧脸。“这一条命，一腔血，一缕魂，都是为你而死，为你而生。你爱我恨我，怜我弃我，一点一滴我皆感触分明。”
　　百里青涯脸颊上的温度缓缓蒸腾起来，慌忙把身子向后撤了撤：“你……怎么就说到这里来了？快喝粥吧，都凉了。”
　　冰雪一般的脸庞上泛起红晕，似乎那热度正从内到外地融化着这冷寒的外表。苏朝思罕见地没有继续闹他，又深深望了他一眼就听话地撤了回去。
　　两人正怀着不同的心思吃着粥，突然听见门外开始骚乱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发髻散乱的老妇人被四五个孩童沿街追打，那老妇人却对周围一切都完全不在意一般，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着，边走边念念有词。
　　路过粥铺门前时，老妇人似是见这里人多，晦暗浑浊的双目顿时有了光亮，抬脚便要向里走。
　　粥铺伙计见她一身褴褛，自然死活不肯放行：“秦大娘，您还是回去吧，您体谅体谅我们，我们也要做生意啊。”
　　秦大娘不听那伙计的，痴痴傻傻地向众人哀求道：“各位，各位，老身两个未出阁的女儿都被妖怪抓走了，哪位好心人能带老身去救那两个可怜的孩子啊。老身知道，那妖怪就在风雨山里，可老身年老体衰，无法独自成行，恳请哪位侠士能发发善心，救救老身和两个无辜的女儿啊。”
　　见众人无动于衷，秦大娘索性“扑通”一声，在粥铺门口跪了下来，把伙计唬了一跳。
　　“好心人啊，老身是实在没办法了，那两个女儿乖巧伶俐，是老身的心肝宝贝啊，可这天杀的妖怪，硬生生地将我的心肝挖了去啊。要是找不回女儿，老身也活不下去了！”
　　说着便忍不住老泪纵横，伏在地上不肯起来。
　　苏朝思与百里青涯不禁心生怜悯，对视一眼后起身，正想把老人扶起来问个清楚，却有一只手抢了先。
　　“大娘，先起来吧。”
　　微风化雨般温柔的声音，入耳动听。
　　苏朝思二人诧异望去，只见一位文质彬彬的儒雅公子，虽是一身寻常的蓝白布衫，却掩不住他举手投足间的风度翩翩，只是身量稍显瘦弱，眉宇间也有些病气。
　　苏朝思二人正思忖来者为何人，周围众人却俱是一惊，齐刷刷跪了一地。
　　“拜见县太爷！”
　　那秦大娘早已呆在那里，公子便顺势将她搀起来，微笑着看着众人，温和道：“各位，都起来吧，下了朝堂，我也只是和各位相同的平民百姓罢了，不必如此行礼。”
　　苏朝思与百里青涯这才醒悟过来，此人便是之前药铺大夫口中那深受千载县百姓爱戴的县太爷，只是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两人站在原地，在一片跪拜的人群中分外引人注目，此时不免有些尴尬。县太爷也注意到他们，将秦大娘交给身边的人后，就浅笑着走过来。
　　“两位少侠是外地人吧？看着有些面生。”
　　“呃，是的，县……县太爷……”苏朝思看着此人与百里青涯一般年纪，却被尊为县太爷，称呼起来便结结巴巴。
　　那人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道：“这位少侠，称在下乔书音便可。”
　　百里青涯面上仍是淡然无波，只一拱手道：“乔公子，在下百里青涯，这位是苏朝思。我们是江湖中人，便不做那些无谓的客套了。只是乔公子可否告知，这位大娘口中的妖怪，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