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我之咒》焚风kylin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

　　“啪！”
　　瓷器摔在地上的清脆声响。
　　本就是浅眠的百里青涯皱了皱眉。
　　“哗啦！”
　　纸包散落一地的声音。
　　百里青涯紧紧闭着眼，试图忽视这些诡异的声响。
　　“砰！”
　　这次不知是什么打碎的巨大声响让百里青涯彻底放弃了假寐的计划，他无奈地坐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嘿嘿，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啊？”罪魁祸首正在忙着打扫地上的碎片，见他醒来，颇为抱歉地吐了吐舌头。
　　百里青涯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
　　“没事。你又熬药了？”
　　“是啊，不过好像不太顺利的样子……”
　　不用你说，我也能看出来不太顺利。
　　百里青涯看着地上变成碎片的药罐，在心里暗暗计算了一下，今日该赔给店家多少银两。
　　“而且……”画妖怯怯开口。
　　百里青涯抬头看他。
　　“我把你随身带的药粉也都弄撒了……”
　　百里青涯万年不变的淡定面孔终于出现一丝裂痕：“那可是我花了好大功夫精心调制的……”
　　画妖顿时露出可怜兮兮的神色。
　　与这张与荆落白一模一样的面孔相对着，百里青涯仅有的火气也瞬间消失了。
　　“算了，”百里青涯一挥手，“我也在床上躺了几日了，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我今日出去透透气，顺便再买些药材回来。”
　　画妖双眼放光地看着他。
　　百里青涯不自觉地柔和了表情：“你也一起去吧。从你化成妖以来，还从没有出去看看人间的繁华吧？”
　　“还是小青对我最好！”
　　画妖兴奋地扑了过来。
　　百里青涯利落地往旁边一闪，画妖就很没形象地撞到了墙壁。
　　百里青涯无奈道：“小妖，都这么多次了，怎么还会撞到墙？”
　　画妖揉着酸痛的鼻梁委屈道：“因为每次我都希望小青真的会抱一下我啊。”
　　“真是……”
　　百里青涯想起妖志古籍上对画妖那“至情至性”的四字批语，暗自思忖古籍里为何没提这画妖单纯如三岁孩童。
　　“总这样小妖小妖地唤你，旁人听了定会生疑。我为你取个名字吧。”百里青涯道。
　　“虽然我们妖并不在意这些，但小青肯为我取名，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百里青涯知道万物化身为妖是需要一定契机的，便问道：“小妖，你是因何化身的？”
　　“我嘛，”画妖慢条斯理道，“化身最直接的契机是你的那一滴血，而我的精魄是你对画中人的思念。”
　　百里青涯未料到自己对荆落白的思念之情竟然如此之深，深到了能够催生自古难见的画妖。
　　画妖继续道，“这千载县是难得的灵气汇聚之地，近来虽然因一场雷暴天灾而变得稍微有些浑浊，却还是成为了我化妖的助力。总之，我的出现，是集天时地利人和于一身，是难得一见的奇迹。”
　　这几天的相处下来，百里青涯已经习惯了他的自恋，便熟练地忽略了他最后一句话。
　　百里青涯略一思索，道：“你说你的精魄是我的思念？”
　　画妖点头。
　　“那为你取名为荆朝思，如何？”
　　画妖却少见地有些不满：“小青，为何我姓荆？”
　　“……那画像本是我为荆落白所作，因此……”
　　“小青，你真的知道我是谁吗？”
　　画妖突然打断他，酷似荆落白的脸庞贴近过来。
　　温暖的气息钻入百里青涯的脖颈，痒意密密麻麻地缠绕上来。
　　看着那殷红的唇越靠越近，几乎要挨上自己的，百里青涯罕见地不知所措起来。
　　画妖却在将触未触时停了下来，眼睛里似乎有碧波流淌，一丝丝哀伤如水藻般细微。
　　“我是一只画妖，不是荆落白的替身。”
　　百里青涯僵直了身体。
　　画妖很快恢复了明朗，从他身旁离开。哀伤随水波流去，再不可见。
　　“而且啊，我不喜欢荆这个姓氏，听起来就有种荆棘丛生的感觉，太萧索了。”
　　百里青涯直起身，咳了两声道：“那你想取什么字为姓氏？”
　　画妖伸了伸懒腰，将身上素衫扯得宽松了些，才慢慢踱步到窗前，随意道：“如今是早春，　　万物复苏，不如就取苏字吧。”
　　“苏……苏朝思……”百里青涯仔细品味了一番，也觉得这个名字更适合眼前活泼的小妖。
　　“小青也觉得苏字更好对吧？从今天起我就是苏朝思啦！小青，快叫我一声！”
　　“……苏朝思。”
　　“嗯嗯，我在！小青为我取的名字就是好听。”
　　“……姓氏不是你自己取的么。”

　　虽然很担心苏朝思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妖不知人间事，会惹来一些麻烦，百里青涯还是言出必行地带着他出门了。
　　苏朝思并不喜欢荆落白的束发，便挑了些额发斜斜地附在一边，又任及腰的墨色长发散在身后，被微风轻盈地吹起。
　　百里青涯缓缓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对每个事物都充满兴趣，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当然，苏朝思看上什么有趣的东西时，他还要负责付钱。
　　“妖也吃这些东西吗？”
　　看到苏朝思捏着一块核桃枣泥糕吃得分外香甜，百里青涯忍不住问。
　　“唔唔，妖可以吃很多东西的，”苏朝思的脸颊被糕点撑得鼓鼓的，“要看妖的种类而定了。”
　　苏朝思好不容易咽下去，继续道：“比如蛇妖，他们会吃动物，水果，还会吃人哦！花草化成的妖，平时只吸食甘露就可以了。至于我嘛，主要的食物就是上等的朱砂与油烟墨。但是，寻常食物我也来之不拒。”
　　说着又从卖糖人的摊子上抽出一支小糖人叼进嘴里。
　　“啧啧，好甜。这味道就像小青一样甜美啊。”
　　百里青涯默默地向一边目瞪口呆的小贩递了两文钱。
　　这样转悠了半天，肚子滚圆的苏朝思终于满足了。可路过一个卖兔子的小摊时，百里青涯发现，前方的人迈不动步了。
　　苏朝思蹲下去，看着被正午的太阳晒得恹恹的一堆小野兔。这些小野兔都身细腿长，毛色棕灰，没有家兔那么娇憨可爱，却天生带着一种属于山林的奔放之感。
　　苏朝思觉得有趣，正看得出神，被挤在正中央的一只兔子却突然从兔子堆里挣扎出来，心有所感似的抬起头与他对视。圆溜溜的小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苏朝思看得十分专注。
　　百里青涯甚至觉得，下一刻这只兔子就会开口与苏朝思打招呼。
　　所幸这诡异的场景没有持续太久，苏朝思就下定决心似的站起身来：“小青，我们买下它吧。”
　　百里青涯思及苏朝思方才说过的“寻常食物来者不拒”之类的话，有些可怜起这只撞上虎口的兔子来：“朝思，你……其实我们可以吃点别的……”
　　“吃？吃什么？”苏朝思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是想养着它，谁跟你似的每天只想着吃。”
　　小贩笑眯眯地看着“每天只想着吃”的百里少侠，脸上像开了花一般灿烂：“这位公子，如果你想做□□，一只可不够，要不要把这五六只全都包了？我给你便宜点。野兔子肉嫩，炖汤也是极为美味的，要是再加上点野山菌，啧啧，那滋味就更别提了……”
　　百里青涯一脸屈辱地打断了他：“不必，多谢，我们只要这一只。”
　　苏朝思已经把兔子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给它顺着毛。兔子也不挣扎，伸长细腿眯着眼睛伏在他胳膊上。
　　小贩见此奇道：“这可是我捉过的性子最烈的野兔，怎么到了公子那里，就变得如此乖巧？”
　　“也许，我与它有缘分呢。是不是，小兔子？”苏朝思挠挠它的长耳朵。
　　兔子微微翘起了三瓣嘴，算是默认。
　　百里青涯看到那兔子几乎可以称作微笑的表情，顿觉这场景比方才还要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