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岔口的年华》阿渣是条狗

2、最好的高中（1） 当天早上

　　当天早上踏进校园，林雨逍发现高年级的同学们走得很匆忙，低头，捧书，走路的姿势都颇有雷同。他看着身边那个毫无顾忌地拍着篮球，丝毫不觉不好意思的人，皱了皱眉头。

　　看什么看，张抑扬面无表情继续走。都说了对你没兴趣。

　　气噎。

　　林雨逍有点不想理他，追上张抑扬，又想起什么，看看表，问，林彤呢，她不是也考了这里，怎么没在你们班门口见到她？

　　张抑扬吹着口哨，头也不回。早来过了，他爸公司来人帮她报的名。

　　林雨逍一怔。这也可以？

　　张抑扬回眸一笑。有钱自然什么事都好办。别瞎操心了。

　　他转身走开。

　　林雨逍不由嘟嘟嘴，快步跟上。

　　待靠近张抑扬，他偷偷笑了。“微笑语还休，愿郎同白头”，嗯，记得富家女说过，她最喜欢看你的笑了。有没有感觉她很黏你，抑扬？

　　他凑近耳旁，悄悄说，我感觉……她要醉死在你的一颦一笑里。

　　张抑扬一把甩过两条精瘦的胳膊，死死夹住他的脑袋。你丫阴阳怪气说什么呢！

　　林雨逍大声呼痛。放开我！

　　张抑扬的手不肯松劲，怒喝，还敢不敢胡说了！

　　林雨逍眼看无力挣脱，伸手挠张抑扬的胳肢窝。

　　张抑扬笑个没完，看着也是被这个不常出招的家伙打败了。林雨逍！你个女人，不带这么玩的，哇呀，痒死我了……你等着，看我不把你扒了吊起来……喂，还来！我靠别挠啦……

　　两个人在教学楼前掐个没完，周围人像看猴子一样看着两人玩命折腾，脸上似笑非笑。直到一声清脆的铃声打断了两人前一秒还僵持不下的战局。一时间，广场上死寂一片。

　　下一秒，两个人都疯一般冲向前方的教学楼。门口的老师铁青着脸看着他们逃命一样冲向自己，慢慢打开手上的迟到记录本。

　　林雨逍立马傻了眼，同样傻眼的还有一旁发现篮球没拿回去捡的张抑扬。跑的时候林雨逍听见张抑扬分不出是哭是笑的声音：妈的，不是还有两分钟吗。这什么破铃子，响得真够及时的，真要命啊……

　　……

　　他们的高中，就在一个闹剧般的清晨打开了令他们向往的面纱。十六岁的年纪，没有“选择”这个说法。直至他们离开，他们的选择，也只是在这样的一个环境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着无数人经历过的生活。说不上是对还是错，应该也是一种得过且过的心态在年少的心里作祟。

　　在每个新州一中的角落都可以看到手拿课本埋头硬啃的学生，频率过多的皱眉让他们额头染上一层层的抬头纹，也因此很多人看上去并不比老师年轻多少。上课的时候教室里除了老师的声音，到处都是静悄悄的一片，人人盯着老师那张脸，看得那么认真，好像那是印着华盛顿头像的美钞。座位是轮换的，每周向前挪一排，很多排在后面的同学会在课前搬起凳子坐在前排过道，用双腿当课桌，咬着笔头记下老师们说的每一个重点。

　　因为太安静，所以对于有些人来说，未必是好事。比如……现在。

　　林雨逍一直觉得老师的目光就像开着瞄准镜的狙击枪，一声断喝掉一管血，然后会有一个前一秒钟还昏昏欲睡的身影立时惊醒，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连忙对老师说对不起，下次不敢了，不，没下次了，保证没下次……林雨逍一直没弄明白那老师怎么会那么牛X，一个教室五十多个人，她偏偏瞄得那么准，还是个极其精准的爆头，立时吓得其他人坐得像照遗容般正经八百慷慨激昂，一个个眼含热泪。林雨逍坐在角落里能听见很多人心里发出的声音：我靠哪儿来的操蛋老师，耳朵比得上蝙蝠了，变态……下节什么课来着，英语？物理？妈蛋个个都是怪物……

　　甚至还有坐在那哥们周围的人冒险用比蚊子还细的声音悄悄给他打气表示支持，对他大无畏的藐视精神予以无数个赞。哥们眼含热泪地回头，那帮家伙却迅速把头蹿了回去。

　　可以预见，说是这么说，到了下节课肯定是没人敢睡觉的。老师的狮吼功终于是起到了隔山打牛的作用。同学们很自觉地记笔记，认真听老师讲课。看得出来，每个人都很自然地把自己装进这样的一种氛围，他们明白正在经历的一切，一切，只需要三年。三年的时光说长也长，说短，其实也不算短。那是一生中最耗费心力的一段岁月，而且传说中会让人感到特别充实，尽管现在终点还远得看不见。教室里有偶尔的翻书声，悄无声息地加深每个人的思绪。睡觉那哥们去办公室喝咖啡喝了一上午，回来哭丧着脸收拾自己的书包。有人小心翼翼，问他什么状况，他用一种听不出是哭是骂的声音说，靠，3000字的检查，明早交。

　　立时无数人拥到他的身边，拍着肩膀给予同志春天般温暖的关怀，然后一哄鸟兽散。

　　就是这样的一种氛围。

　　紧张，时常会不自由。然而，这一切就是自己努力了多年才有资格钻进来的世界，虽然第一天就觉得拘束。。

　　没这么恐怖，说来也会有喧闹的时候。

　　每天上午第二节课下，学校例行组织学生做早操，走在操场上林雨逍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感慨这学校人真丫的多。满眼望去一摸一样的学生，密密麻麻排满整个操场。他每次都在隔壁班队伍里看见张抑扬站在最末端死乞白赖地拖着长长的调调大喊，霉女——然后看着队列前方的林彤露出两片洁白的牙齿猥琐地傻笑。林彤杀人的目光一闪过来他立马转向林雨逍这边，冲着旁边的女生，痞里痞气地发出怪笑声。女孩通常会被他弄得不好意思，红着脸抿着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跟着大家手舞足蹈。林雨逍真想从里到外彻彻底底鄙视他一番，然而他满不在乎，继续做出一副痞子样引得无数老师侧目，然后被某个老师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了事。

　　林雨逍望向林彤，她和自己一样，笑得很开心。

　　操一做完林彤和林雨逍都会幸灾乐祸地走到他身边看他垂头丧气地摊开他俩同时喊着闪开闪开没看见我正郁闷呢，然后两个人齐声大笑，活该，你个傻冒，你丫这是自找，有本事再吹口哨啊，你再叫唤啊，小样，还没人治你了。

　　张抑扬“呸”一声。望着老师的背影，狠狠将脚下的汽水瓶盖踢向前方。

　　林雨逍和林彤相视一笑。好啦，走了。

　　上楼的时候会很挤。林彤和张抑扬两个人掐着彼此一起走进了13班的教室，另一边，林雨逍一个人随着大部队走进了15班。那是在13班的隔壁，林雨逍漫步踱回自己的座位，望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把头靠向双臂。

　　这就是高中啊。他默默地想。老师进门的时候，他抬起头望向窗外。外面冷冷清清，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安安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