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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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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衣心忧秋裳,一路马不停蹄,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终于在次日的下午赶回了醉月谷。
一来一回,用时不到二十四个时辰。
风尘仆仆的她一进醉月谷的杏花岭便看到了蔺衡。
蔺衡蹲在地上,正在拔一颗药草。
顾青衣第一反应就是躲。她知道蔺衡不喜欢见到自己,并不想与此人正面相对。以前她经常跑来醉月谷找秋裳,蔺衡一见到她就摆着一副臭脸,傻子都看得出来蔺衡对她有意见。
她脚步轻盈地退了半步,正准备开溜。
然则,蔺衡却在此刻抬起了头,且已经看到了她。
躲不成,只有硬着头皮上了。因着蔺衡乃是秋裳的授业恩师,她对其颇为尊重,上前叫了一声前辈。
蔺衡脸色一如既往的不怎么好看,手里捏着的药草指向顾青衣,嚷道:“我就知道裳儿口中的顾姑娘是你!”
说着悠悠叹了口气,“药拿回来没?裳儿快撑不住了……我就说以毒攻毒的法子有风险嘛,她偏偏不听我的……”
未待蔺衡说完,顾青衣便如一阵风般飘走了。
蔺衡捏着药草怔了一下,嘴里道:“没礼貌……”
他之所以不喜顾青衣,是因为每一次顾青衣来醉月谷都要耽搁秋裳的课业,待顾青衣走后秋裳总是秉烛夜读。且顾青衣此人不讨喜,整天一副冰块脸,周身的戾气颇重。据他所知,顾青衣出道以来,几乎每个月都要挑战一个当世高手,且从未尝过败绩。这样一个整天想着打打杀杀的人,他身为医者本能的不喜欢。也正是因为其经常逞凶斗狠,经常会受伤,一受伤就跑来醉月谷让秋裳给她医治。
秋裳竟然也无怨无悔地给她医治……
思及此处,蔺衡颇为头疼。
秋裳从未对别的人如此上心,莫不是花悠然教出来的徒弟都不喜欢跟男子接触?
再思及秋裳日前广发的帖子上白纸黑字写着不嫁任何男子,这句话怎么听怎么都觉得奇怪……女子嫁人肯定是嫁给男子啊,为何要刻意强调?不嫁男子,莫不是要嫁给女子?
蔺衡一拍脑门儿,暗骂自己想得太多。
*
卧房。
秋裳脸色苍白地歪在塌上,关玉初捧了一盏茶过去,轻声道:“六师姐,喝口水吧……”
她已在醉月谷呆了两日,没见到生龙活虎的六师姐,她也不打算回城。这样有气无力的六师姐,她看着心疼。
秋裳接过茶喝了,觑着关玉初微笑道:“这两日难为你了,忙前忙后的。”
关玉初笑道:“师姐哪里话,我心甘情愿的。照顾师姐,本是我份内的事。师姐们都在忙,央我好生照顾你呢。若是我偷懒,回头会被她们打死的。”
秋裳道:“就你话多。你怎么样啊?颜姑娘……”
关玉初神色一黯,道:“她让我等她,我只有等着。”
秋裳深刻理解等待的滋味,宽慰了几句,道:“我没事了,你去歇着吧。”
关玉初苦着脸道:“师姐不需要我了么?我好伤心……”
秋裳含笑道:“贫嘴。”
关玉初嘿嘿一笑,坐在了塌前的锦凳上,道:“我要在这里陪着你,等到九师姐回来了我会告退的。”
说着朝秋裳笑得颇为意味深长。
秋裳伸手轻轻打了关玉初一下,嘴里笑骂她话多,心里却开始担心起了顾青衣。这两日来她都没睡好,一想到顾青衣正在龙潭虎穴,她就会做噩梦。其实顾青衣受伤的时候有很多,她曾经就亲自为其刮骨疗伤,那样的场面她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
“师姐?”关玉初见秋裳盯着一侧怔怔出神,忍不住出声唤她。都说情最动人亦最伤人,看来的确如此。能让向来云淡风轻的六师姐牵肠挂肚之人,世间便只九师姐一人。
秋裳抬眼道:“怎么?”
关玉初笑道:“方才还在说笑呢,一提及九师姐你就暗自出神。六师姐,你是不是在担心九师姐呀?”
秋裳道:“自然担心,万蛊门那样的险地,师父都忌惮三分的。你四师姐性子冲动,九师姐又是个不喜欢说话的人,我担心她们得罪了万蛊门。”
“不会的。”关玉初眼风瞥向房间内的屏风,道:“师姐,我去看你今天的药熬好没有。”
她起身行至屏风后,便见到顾青衣静静地站在那里。实则她早已感觉到屋内进了人,那股气息十成十便是自家九师姐。故而,她是故意提及顾青衣的。秋裳之所以不知道,乃是其中毒后暂时封住了各处要穴,使不上内力的缘故。
关玉初朝顾青衣挤了挤眼,喜滋滋地退了出去。
六师姐和九师姐你来我去的猜心,当局者迷,然则身为旁观者的师姐妹们,对她们那些小心思基本上了解了八成。众人翘首以盼,就盼着她们两能快点抛开那些有的没的公布喜讯的。
因着蔺衡的一番话,顾青衣一路进谷都是心急如焚,生怕秋裳有事。直到进屋后听到秋裳的声音,她才稍微宽了宽心。知道秋裳在担心自己,一颗心不由得扑通扑通狂跳。最后被关玉初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一瞧,顿时颇为心虚。她在原地做了好一会儿心里建设才进了内室,见秋裳正闭眼躺在塌上,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直到此时,她的才算彻底心安。
秋裳的呼吸很轻,虽则脸色苍白,仍旧美得不可方物。
顾青衣攥着装着毒昙花的盒子,坐在了关玉初方才坐过的锦凳之上安静地等待。过了很久,秋裳还没有要睁眼,她便以为其睡着了。看着秋裳清丽无双的容颜,她心动不已,犹豫再三,终是没按耐得住,倾身将一记亲吻印在了秋裳光洁的额间。
偷吻这种事情,她头一遭做,心虚不已。待抬起头时,却见秋裳已睁开了眼,正似笑非笑的瞧着自己。
顾青衣吓得差点儿摔倒,稳了稳心神,顿时打算以不变应万变。她的耳根都红了,却仍是面无表情地坐回了锦凳,将手中的盒子递给秋裳,道:“药取来了。”
秋裳不接,只不眨眼地盯着顾青衣看。虽则她内力暂时用不上,没感觉到顾青衣早已进了房间,可她生性敏感多疑,有人坐在了塌前,她还是很清楚的。而此生她遇到最安静的人便只有顾青衣,再加之其靠近时那股淡淡的香气,她便百分百确定来着乃是顾青衣。
“为何不说话?”顾青衣被瞧得很不自在,攥紧了手中的木盒子。她其实很害怕秋裳一个不悦又说出一些很伤人的话,可观其模样,并不像是要生气的样子。一时间,她也摸不清秋裳的心思。
秋裳见其一副心虚却仍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就很想笑,终归是接过了木盒子,边打开便微笑道:“小衣,你耳朵真的很容易红啊。”
顾青衣立马双手捂住了耳朵,见秋裳并没有见到自己如此失态,又将手放了下来。踌躇半晌,问道:“你几时醒的?”
秋裳侧头笑道:“不好意思,我并没有睡着。”
顾青衣哑口无言。见躲是躲不过了,索性坐在了床沿,握住了秋裳的手,正色道:“师姐,你上次问我的话我还未回答你。”
“哪一次?什么话?”秋裳心知肚明顾青衣说的是马车上的那一次,仍是装作不知道的模样。
顾青衣不敢去看秋裳的眼睛,咬了咬牙,垂眸道:“上次在马车上,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虽然你说是在开玩笑,可我仍是想要回答你……”
说着抬眼直视着秋裳,“是!”
秋裳微笑着,用衣袖擦着顾青衣额头上因紧张而渗出的汗珠,轻声道:“待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你我找时间回一趟百花宫吧。”
顾青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道:“为何要回去?”
秋裳挑眉道:“若是你不愿,我可就真的决定终身不嫁了。”
顾青衣欣喜道:“师姐的意思是……”
“不用怀疑,是的。”秋裳指尖拂过顾青衣胸前的一缕发丝,含笑道:“只要你不嫌弃,我哪里有拒绝你的理由?小衣,未来的日子,请多指教。”
她抬眼去瞧顾青衣,虽则其脸上仍是面无表情,眸中却隐隐闪着波光,显是高兴。
顾青衣的确欣喜若狂,可她自母亲死后便已彻底地没了面部的喜怒哀乐,内心狂喜,表面仍是面无表情。她对秋裳向来是爱慕中夹着几分敬重,这样值得庆贺的时刻,她居然一本正经的对秋裳道:“师姐,我可以抱你吗?”
秋裳闻言噗呲一笑,主动投入了顾青衣的怀抱,道:“你能不能别这么可爱呀?真是服了你……”
软香玉在怀,顾青衣主动忽视了秋裳的嘲笑,安安静静的抱紧了怀中之人。
未来的日子,自己将不再孤单寂寞。
“毒昙花要如何用?”能够收获一份感情自然值得庆贺,顾青衣却仍是心忧秋裳的伤势。
秋裳道:“这些你又不懂,不用你费心。蔺师父回来了,他会助我一臂之力的。”
顾青衣拉开些距离,瞧着秋裳道:“我方才在杏花岭见着他了,他说你的情况很不好。”
秋裳笑道:“他是老糊涂了,尽爱瞎说。我的医术早已在他之上,你难道不相信我?”
顾青衣抿唇不语。她自然是相信秋裳的,可她仍是忍不住要去担心。
秋裳眯眼道:“你当真不信我?”
“信。”顾青衣可不想秋裳因自己的不说话而胡乱猜疑。
秋裳哼声道:“你对着我也不愿意多说几句么?师父说你的性子绝不是生来便是如此,当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事?”
顾青衣难得的眉头微蹙。
当年的事,永生难忘。
“你最近要处理神月谷的事,快些给自己治伤的好。”
秋裳皱眉不语。师姐妹在未入百花宫以前的经历,她们私底下交心时早已相互告知,除了一向只听不说的顾青衣。好奇这事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只是每次问及顾青衣都不愿意开口言说。想要调查,却是年代久远,查无可查。
“我希望你说给我听,你这性子定能改过来的,一定是你心理排斥着什么……”
顾青衣捏紧拳头,转身瞧着窗外的桃树,不再说话。
秋裳见其如此,也不再不识趣地去追问。心中的那份好奇,她打算自己去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