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经历了,那就承受着 ...
-
别过夏日的繁花,初秋的薄凉接踵而来。
暑假余额:7天。
姑姑说,市区那套外租的房子,租客退房了。客厅的墙壁和吊灯损坏得异常严重,双方约好明天一早在那边房里商谈赔偿事宜。
埋头捧着手机,盯着微信朋友圈中某个动态久久未动的苏晗,听到姑姑说明早要去市区后,猛地抬了头,“姑姑,我跟你去!”
她记得,姑姑家市区的旧居与A市某专门承办婚宴的酒店毗邻。
姑姑是A市某数一数二大学的教师,两年多前,该市所有高校集体迁往所谓的大学城,为工作方便,姑姑也就举家搬进了大学城教师小区的新套房,市区从前那套80多平米的旧居便外租了出去。
租客来回换了两次,听说,这回是四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两男两女,是情侣。
一大早,车沿环湖路往市区驶去,苏晗坐在副驾驶位子上,侧头看着车窗外不停倒退的景物,百感交集……不管是人还是时间还是这车窗外的景物,都逃不过这越往前走,就离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的宿命……
正值周末,没了早晨的上班高峰期,往日堵得要死的道路顺畅得有些叫人不适应,没多久,车便稳稳当当的驶进旧居旁边那家专门承办婚宴的酒店停车场。
下了车来,清秋的凉气拂面过颈,苏晗下意识将略显单薄的衣裳拉的紧了些,跟在姑姑身后一路进了小区上了楼。
清晨的曙光穿透满带寒意的薄雾,一道一道一层一层,轻轻打在行人的身上。
602的门铃被按响三次,电话又拨了一次,站在门外的苏晗和姑姑终于听见门锁被扭动的“咔嚓”声。
开门的男生一手扶着门把手将门推得更开些,另一只手做出请的动作,“苏老师请进!”
屋里还算整洁,只是显得有些空,隐隐约约浮着些颓靡的酒味。
“你是叫许延……许延北是吧?另外三人呢?怎么只见你一个?”苏晗姑姑问。
来的路上苏晗听姑姑说,租房的四个人前两天都已经搬了出去,今天是特意约了过来谈赔偿的。
许延北站着,显得有些局促,支吾了两声,道出原委:“那个,苏老师,是这样,他们三个有的回老家有的去省外出差了,都不在A市,并且,这墙壁和吊灯是我弄坏的,要怎么赔偿我一个人承担就好,不用再叫他们,不用!”
很好听的嗓音,低沉,有磁性,苏晗抬眼看了过去。
许延北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憔悴,仔细些,还能发现他那有些乱的发型是刚刚才草草打理过的,还有额际沾过水的发丝,以及脖颈上那几滴将落未落的水滴。
苏晗了然,原来半晌不见开门是在忙着洗漱。难道他搬出去了还回到这屋来过了个夜?
想着,目光投向客厅内的沙发,上面放了叠得不整齐的薄毯子,还有沙发旁垃圾桶里几只空了的啤酒易拉罐。
“别站着了,我们坐下谈!”苏晗姑姑招呼许延北落座。
墙壁被损坏的地方恰在客厅的窗户旁,一米见方的墙面,乍一看像是被用什么尖锐的硬物划得密密麻麻乱七八糟,但仔细一看,那片破烂像是为了掩盖什么。好奇心驱使,苏晗抬步走了过去。唔,这轮廓有点类似人像。
姑姑不是个爱计较的人,甚至本着一颗老师爱学生的心,考虑到刚毕业的大学生出来打拼着实不容易,租房时租房协议上2000元的押金提都没提就将房子租了。
只是,这回这个墙壁,损坏得实在是有些严重!还有碎了几盏的水晶玻璃坠子吊灯。
“我看你好像在这儿睡了一夜,是还没找到房子还是?”那边姑姑同许延北的谈话声传来。
“不是,苏老师,房子找到了,前两天已经搬过去了,我……”许延北话没完,却没再说下去。
“哦,这样……”见许延北没有多说,姑姑也没再多问,翻着租房协议,核对相关事宜。
苏晗转过身子,临窗而立。
这个位置恰好能看见酒店的宴会厅门口和客房部门口,只是这会儿还早,两处门口都只见酒店员工在出出进进,若是到了傍晚些,这两处门口可是新郎新娘站着迎客的地方。
“苏老师,我,童瑶跟我分手了……”良久,许延北的声音静静地在整个屋中飘荡开,有些苦涩,有些忧伤,还带了倾诉的欲望。
“工作也丢了!”深深一口气吐出,打火机也“咔嚓”一声响起。慢慢有刺鼻的烟草味顺风往窗口飘,有些呛人。
窗前苏晗侧了侧头,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几步,坐在屋子角落的椅子上。
“想回老家,可又不想让父母失望……”灰色的烟云再度自许延北嘴里打着圈吐出,渐渐淡在空气中。
苏晗还没毕业,体会不了这种顶着巨大压力游弋在苦难之中的复杂心情。别人这样,她就只有选择安静的坐在角落里,安静的听着身为人师的姑姑如何给许延北剖析人生灌输希望让他渡过此劫。
可是事情也太不向着期许的方向发展了,这才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大对,苏晗就抬眼看过去,瞬间受到惊吓……艾玛,许延北哭了!
脸埋在手里,双肩在微颤,隐隐有低沉的“呜呜”声传出。
标准剧情不应该是许延北重抖精神重拾信心走出“雾霾”么?!
许延北这一哭哭得苏晗好心泛滥没把持住,姑姑微带诧异的的目光还没收回,苏晗就已经忍不住掏出包里的面巾纸起身走几步给许延北递了过去,还鬼使神差看似顺口的安慰了一句:“不管是战争了还是灾难了,既然经历了,那就承受着!”
许延北微微抬了抬头,伸出沾了眼泪的手接过纸巾,喑哑着说了声谢谢。默了默,抬起头看苏晗,“你是……?”
许延北问的话苏晗还没来得及答,兜里的手机就放肆的震起来。苏晗抱歉的笑笑,转身走远一些去接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一个略带哭腔的声音就传了来:“晗晗,快快快,我到A市了,快救救我,给我送点情!”有求于人时音色能嗲出水来,除了谢安安别无他女。
“送点情???送点什么情?!!”苏晗惊了惊,疑惑的问。
“就是情啊!情!哎呀,我的情包没了!你快来救我!”
话说到这儿,苏晗明白过来。她想起大一那年一起到学校门口取快递,一见到快递小哥有点帅,谢安安就扬起笑大方的问:“帅哥,取快递要情吗?”
苏晗至今还记得快递小哥当时那猝然皱起的眉和疑惑到底的表情,问谢安安:“什么情?”
谢安安作为一名播音主持专业的姑娘,对每一个汉字的发音都是那么的字正腔圆,唯独叫“情”、“钱”二字纠缠不清!据说是受了家乡方言的影响。
纵使这音扯得离谱,三年来也已被谢安安发扬光大。苏晗此番未曾反应过来,定是因着适才受了许延北的惊吓!
“告诉我你现在的位置”。苏晗道。
“火车南站”。谢安安答。
“火车……咦?!谢爱美,不应该是机场么?还有,离开学还有一周,你怎么提前回来了?”苏晗问。
谢安安是苏晗的大学室友之一,有钱有颜有家世,标准白富美一枚,人赐外号谢爱美。
“哎呀晗晗,这个你就先别问了,说来话长!你先来救我吧,我的情包……”
谢安安开始电话那头没完没了歇斯底里陈述她的“情包”是如何如何毫无预兆的不翼而飞,苏晗随手将保持通话状态的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走向姑姑借用车钥匙。
什么叫仁至义尽?上厕所送纸,生病送医院,流浪街头送钱,这就叫仁至义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