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 萧山新雨》千秋随笔

1、第 1 章 夜，白雾茫

　　夜，白雾茫茫，风动影婆娑；暗影沉沉，林深不知处。
　　萧山多雨，云雾缭绕，神秘未知。
　　灰绿身影缓步其间，手持桂杖寻青，每踏出一步，草木岩石，皆有所感。暗色面具之下，尤见白皙细腻，落在沉色墨绿之中，更显芳华无限，就连头上的天生犄角，也多出一分灵性。
　　——萧山之阿的精灵，山中的山神。
　　自然中，天生的白很少，太过显眼而容易成为目标，除了那些季节变换演变而出的保护色之外，纯粹的白如纯粹的红一样，在萧山之中，都是异数。
　　玉菩提。
　　白衣佛影，雪玉剔透。定光梭罗微动，带出琉璃馨光，若隐若现。
　　山神与光尊之间，保持着一段距离。
　　不近，也不远。
　　山神偶尔停下回头，总能看到一抹白色尾随——标准的我佛慈悲脸，总是带着温润的笑，而那笑中，又透着佛者独有的，近乎无情的残忍。众生平等，平等之下，不过残酷，对人，对己。
　　玉菩提本体为神鹿，象征着忘我的精神。原本该成为佛的佛修，却因萧山一点精灵流连人世。唯识，一点灵思，一点机缘。
　　沐灵山停下，而跟随他的玉菩提逐渐靠近。圣洁佛光沐浴灵山，灵思巧妙唯见灵秀。两人并肩，握住手持折桂令的手。
　　“前路未尽，自当继续向前。”带着柔和佛光的手带着一丝薄凉，却如雨后空气，清新怡人。
　　“随意芳菲，觉来水绕山围。”
　　“明镜沐华光，识得灵山真面目。”
　　“吾……”身旁的白色进入视野，虽有面具阻挡，光尊光华，依然落入山神眼中。成佛者，三千功德，永离生死烦恼，成就无上正等正觉。芳华之下，萧山之灵自惭形秽。
　　“正视吾，也正视你自己。”玉菩提揭开山神面具，狰狞之下，是一笔化在山水中的温柔，如山黛逐渐晕染开来的眉眼，瞳中琉璃碎金，是见识天地初开的懵懂。
　　“继续走吧。”

　　山神在光尊牵引下，向着萧山之巅，一步一阶，脚踏实地。
　　德风沐人，佛光柔和。
　　登至山顶，空山新雨。曙光微现，天地初清。
　　“萧山之景，如吾所想。”
　　天光破晓，透过萧山薄雾，将一切都染上了朦胧。玉菩提目光所视，皆是萧山无尽的生机。涓涓气息隐隐脉动，层层推进，滚滚气势迭峦如浪，隐藏在生机之下的，最是枯腐的贪婪。
　　“你迷惘了。”无悲无喜，不垢不净。看透世间本质的玉菩提面带慈悲，望向不断寻找属于自己答案的山神。
　　“吾……”
　　“你因善而生，灵秀远逸，却摆脱不了身畔的血腥味。”玉菩提轻敲沐灵山心口，一时间，树叶婆娑作响，喑哑为调。烟涛轻吐红信，似有似无。
　　“玉老秃……！”山鬼飘渺，鲜红颤栗。
　　“哈~你来了。”若山神是天地造化之钟灵，那山鬼便是幽夜血染的嶙峋。红衣白发，艳丽与苍白之间，是一张如孩童般天真的脸庞，不谙人情世故，亦无是非善恶观念，唯有鲜血才是生命的追逐。
　　“静心。”
　　衣若鲜血，浸透人间杀飨，折桂令的刀锋，停在光尊颈后，再难向前一分。与玉菩提同样向上延伸的犄角，玄色缱绻，勾出白发飘飞。
　　佛气血气相融，机缘兜兜转转，佛的面相，与脸上的面具一样，玄妙难解。
　　一点佛血，化佛光万丈。
　　两把折桂令碰撞，奏出萧山绝响。一圣一邪，攻守交替间，落入其中的白华挟带琉璃幻光，拂乱三千动荡。
　　战，群岳共鸣，万籁俱响！
　　定，灵台灯灭，缘法自成！
　　转，生死轮回，灵山嶙峋！
　　百岫嶙峋愣神之际，折桂令便刺入玉菩提心口。红，艳煞了眼，唯见流光若琉璃，一点灵性，比血温热，却烧灼伤神。
　　灵岳降灵，大圣开化，适化所及，昔缘导心。
　　“萧山之灵，邪也，圣也。”
　　“秃鹿，吾不想听！”
　　“你吾有缘。”
　　“是孽缘！”
　　“亦是缘。”
　　手捏法印，普度众生。
　　定光梭罗没入萧山土壤，金叶坠落，燃起灯火鎏金。
　　法印之下，是静静流淌的鲜红呜咽。风呼呼，卷起烟涛微尘，荡开萧山前路迷障。折桂令抽离身体带走的生命流逝，正是罪业功德。
　　“吾陪你走的路，就到此。”——功德已成，罪业自去。
　　“而你，吾会陪你继续。”——折桂芬芳存，鬼神痴迷渡。
　　萧山微雨，一洗蒙尘。
　　雨水坠落，碎去天地宁静，折桂令上佛血蜿蜒，点滴，沉重，而萦绕在周身淡淡血腥，终归虚无。
　　红白渐行渐远，在德雨中，模糊了一切。
　　涓涓流水，潺潺灵动，初生之响回荡萧山，翠色浓重渐次，推移开一道灰白小道。
　　折桂令坠地，化作灵山清流，定光梭罗颤动，引山神前行。
　　菩提神鹿无回还，证功德，传佛缘。
　　百岫灵山一点明，访天涯，行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