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湖心亭看生死 亦步亦趋， ...
-
扬州，瘦西湖。
二十四桥仍在，只是物是人非。大清王朝的断送带来的不只是战乱与竞争，带来的还有魅力的颠覆。曾经，乾隆皇帝珍视的月下瘦西湖亭台楼阁，现在也蒙上了一层灰色的尘埃。毕竟，除了贵族遗老对昔日王朝背影的毕然怀念，那些崭新的上层人士需要的，是西式的大理石别墅，是洋装新裙，是舞厅的灯红酒绿。如此，就算是皇上称赞过的景色，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荒凉有荒凉的样子，繁华过后，也许清净也是好事。毕竟总有人善于安静下来，去感受浮躁中的净土，此时这园林与湖水，素颜之后，更加自然。
她就是常来此处散步少数人之一。她，生于繁华，却眷念宁静。但是她不拘谨于宁静，也能驰骋繁华。她有着标准的南国风骨，就如同静下来的瘦西湖，水波中带着优雅却也能映出华灯。作为扬州乌家的唯一千金，能在身份与自我中来回圆润的转化，在大小姐群体里倒也是另类。她喜欢淡雅但昂贵的衣裙，她眼神清澈如水但是仍有傲气，她佩戴着稀有的宝石首饰，但是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炫耀味道。总之，配合她无可挑剔的容貌，除了完美二字别无他言。
乌碧痕，一个充满着幻想与现实的女孩，就这样生活在扬州瘦西湖畔，也震动了整个长江两岸。乌家家主是政府要员，地位崇高，再加上这样一位倾国的独女，慕名而来而随之倾心者不在少数，而乌碧痕只是游走在这些少爷之间，但许久过去，尽管绯闻飞舞，扬州人都知道，乌家大小姐还是一个人在湖畔散步。扬州人还知道，乌家大小姐的传闻不只是拒绝了哪家少爷。隐藏在这个女孩身上的故事，真的太多太多，多到可以称为民国一奇。
初冬夜晚的风带着一种沙哑的声音，刮过光秃秃的树梢。乌碧痕就在湖畔一步步走着，裹着一件白色的毛皮斗篷。游人几乎没有，夜色已浓，而这个女孩却还没有回家的意思。她紧了紧披风，长睫毛下的双眼映着远处微弱的亮光。几艘晚归的游船划过，经过她的时候也加快了速度。
“船娘，怎么了，脸色怎么不对？”
“乌家大小姐又出来遛弯了！”
“那又怎么了？”
“哎呦你是不知道，传言啊，乌家大小姐总是会和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一同出现。这大晚上的谁知道她又犯了什么毛病。”
船客站起身往湖畔望：“这可是有名的扬州美人胚子啊。哎，船娘，她身后跟着的那个女人是她的丫鬟吗？”
船娘没有回答，而是加快了划船的速度。
乌碧痕一个走着，扬州人都知道她不喜欢有下人跟着她。走过小道，她终于看到了亮光的所在地，长长的石桥连着一个精致的湖心亭，亭子左右各挂有一个红色的灯笼。她轻声叹了一口气，迈步走过石桥，来到亭前。
“下辈子，少受点苦。”她似乎在自言自语，走上前，把两盏灯笼尽数吹灭。小亭子变得灰黯，只有月光映入，无外乎一石桌三石凳，一桌酒菜。唯一不一样的就是酒菜中间一个玻璃鱼缸里，游着一尾锦鲤。乌碧痕用手帕擦拭了一个石凳，扬起斗篷做了下来，举起酒壶倒了三杯：“坐吧，时辰快到了。”
四周异常安静。
乌碧痕将一杯酒递向对面：“为什么要游荡在这世间？”
一双苍白的手接过了酒杯：“我怕，轮回之后，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孟婆汤一碗，谁知道这辈子的事情。”
乌碧痕的脸上带着微笑：“总是要走的。你和他都要走，只是你不走，他也不得安宁。”
哭声传过湖心亭，和水声交错：“我知道我不能让他为我担心。可是我怕，我怕我会忘了他，忘了一切。”
“这一切包括仇恨吗？”
湖心亭四周的湖水开始结冰，乌碧痕感到了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寒意。还有，面前一张狰狞的脸。
“我和他的仇，我活着的时候解决不了，我死了就更不能放弃。这是两条人命啊。”
乌碧痕抬着头，正对着她并不想看到的脸：“两条人命换来的，是更多无辜的人命。你知道吗，该离开的，还是要离开。”
“如果乌大小姐今天请我到这里是想度化我，我想你想错了。乌大小姐，也许要离开的是你自己。”
“那个男人喜欢的，是那个懂事的小姐，不是一个带着怨念的恶鬼。”
乌碧痕的镇静似乎又让一切都宁静了。也许她从来都不会怕眼前的东西，她心中随时带着一种敬畏。她只是见多了。当然，一个美人在湖心亭独自惆怅并不是她的风格，两个人还是太孤独，要三个人才能演出一场真正的戏。她知道，那张脸已经离她有一米远，因为她头顶上飘着一个东西，有鼻子有眼睛有嘴，还有一半脖子。
“我们该离开了。”
“我以为我等不到这一刻了。”
“你还没走，我怎么会走？”
乌碧痕笑了，真正轻松的笑，这个笑常常迷住追求者，但是这只是一种简单的幸福。她看见了那一幕，不再是狰狞的面庞，不再是只到脖子的血淋淋的脑袋，而是一对郎才女貌相互偎依的倩影，他们的眼中都带着清澈和简单。大福报。
“不要惧怕轮回，今生的情会延续到生生世世，缘分不会因为死亡而走向死亡。今生劫难已过，来世是万朵莲花。至于仇恨，放下就不叫仇恨了。作恶者，自然有天收。”
她将酒杯举起。
“回头是岸，还是大福报。恭喜你们找到彼此，也找到了回家的路。只希望来生，永远记住，不起杀念。”
她隐约看见，那一对男女双手合十，躬身而退。
湖水声阵阵，月光照在她的白斗篷上，竟泛起亮光。乌碧痕趴在石桌上，盯着水中的锦鲤。她脸上还是带着笑，仅仅是因为她喜欢这小巧而又精致的生命。此时的她就是一个蕙质兰心的小姑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也许，它上辈子不是鱼，也是哪家的小姐，也说不定。”
她的眼中，带着怜爱的泪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湖心亭看生死
